周寒星接過證件放回口袋裡,發動引擎,車子緩緩駛出加油站,重新拐上公路。
她從後視鏡里看了一眼,那人已經走回加油機旁邊,蹲下來重新點了一根煙。
車子在出城後的路段開了一段,路面開始出現明顯的裂紋和凹陷,有的路段甚至能看見下面露出來的碎石和泥土。
車身隨著路面的起伏輕輕晃動,遇到深一些的坑窪時,整個車會猛地顛一下。
周寒星放慢了車速,雙手握著方向盤,在每一個坑窪前提前減速,儘量讓車身平穩地通過。
路兩邊開始出現成片的農田,地里已經收過了,只剩下枯黃的秸稈豎在田壟上。遠處有幾個人正彎著腰在地里忙活,影影綽綽的。
周大山在后座坐了一會兒,直起身往前探了探,「星丫頭,你還記得路?」
周寒星看著前方的路,車輪碾過碎石路面發出細碎的聲響。
她雙手握著方向盤,目光落在前方不斷延伸的土路上,偶爾側過頭看一眼路邊的田埂和遠處的山影。「嗯,我記得大概的路。」
周大山在后座坐直了一些,望著窗外那些熟悉又有些陌生的景致,語氣裡帶著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感慨,「出去了幾年,哪知道就留在京市了。」
周寒星沒有接話,只是輕輕點了點頭。
車子繼續向前行駛,路邊的樹木漸漸多了起來,兩側的田野也開始出現零星的房屋和院落。
周寒星又開了一段,前方的路面上開始出現行人和牛車,三三兩兩的,有的趕著牛車往鎮上去,有的牽著牛從田裡回來。
她放慢了車速,小心地避開那些慢悠悠走在路中間的牛車和行人,車輪在坑窪的路面上顛簸著。
那些人看見一輛草綠色的吉普車開過來,紛紛停下腳步,好奇地打量著這輛掛著外地牌照的軍車。
有人讓到路邊,有人站在原地踮著腳往車裡看,有人和旁邊的人低聲說著什麼。
周寒星沒有加速,只是握著方向盤,讓車子保持著平穩的速度,從那些行人和牛車旁邊慢慢駛過。
車子拐過一個彎道,前方的視野驟然開闊起來,紅旗公社的幾排灰磚平房出現在路邊的坡地上,屋頂的煙囪正冒著細細的白煙。
街道上的人比剛才多了不少,有挑著擔子的,有推著自行車的,有趕著牛車的,三三兩兩地在路上走著。
周寒星把車速降到最低,小心地避讓著那些行人,車輪碾過路面上的泥坑時濺起一片泥水,又很快被甩在車後。
她把車開到公社出口附近的一處空地上停下來,前面停著幾輛牛車,有的裝著滿滿的柴火,有的堆著幾捆乾草,趕車的人正蹲在路邊抽菸聊天。
周寒星把車停穩,熄了火,那些坐在牛車上的人紛紛轉過頭來,目光落在這輛軍車上。
周大山搖下車窗,探出半邊身子,朝不遠處一個正在卷草煙的人喊了一聲:「小李。」
那個正在卷草煙的人抬起頭,眯著眼睛看了幾眼,認出了他,連忙把草煙夾在耳朵上,起身快步走過來,在車旁邊站定,彎著腰往車裡看了一眼,「周大叔,回來了啊!」
周寒星也搖下車窗,喊了一聲:「李叔。」
李叔轉頭一看,眼睛一下子瞪大了,上上下下打量了好幾眼,才認出她來,「周丫頭?真是周丫頭!」
他笑著拍了一下車門,「女大十八變,單獨碰到我都不認識了。幾年不見,長得真好。」
周大山在后座笑著說,「是啊,剛好丫頭有空,就開車帶我回來看看。」
周寒星從副駕駛座前面的雜物格里取出一包煙,整包遞過去,「李叔,接著吧。」
李叔推辭了兩下,見周寒星堅持,便笑著接過來,在手裡掂了掂,「周丫頭,有出息了!你可是村子裡獨一份。」
周寒星笑了笑,「李叔,還要等人?」
李叔把煙拆開,抽出一支叼在嘴裡,又從口袋裡摸出火柴點上,「是啊,還要等幾個村子裡的嬸子。」
周大山在后座說:「那我們先回去了,有空來家裡玩。」
李叔吸了一口煙,「好,周大叔,你們回來多久?」
周大山說:「待不了幾天,丫頭本來假就不多,又在路上耽擱了些日子。」
周寒星說:「李叔,我們先回去了。」
李叔擺擺手,「回去吧。」
周寒星掛上擋,車子緩緩駛離公社出口,沿著土路朝第三生產隊的方向開去。
牛車上的幾個人立刻圍了過來,七嘴八舌地問:「老李,這是你們村上的?」
李叔把煙夾在手裡,挺了挺腰板,「那當然了,這可是我們村子裡飛出去的金鳳凰。」
旁邊一個老頭湊過來問:「剛剛那老頭是周獵戶?」
李叔點點頭,「對,就是他。」
周圍的人恍然大悟,「原來是他啊。不是說周獵戶在京市嗎?」
李叔吸了一口煙,「是在京市,聽說是在單位守門,吃住都在單位呢。」
又一個中年人說:「上次兩個年輕小伙子送他回來的?」
李叔點了點頭,「對,上次他孫女沒時間,就派了兩個人送他回來。」
中年人抽了一口草煙,「這周家丫頭不簡單啊,看著年齡不大,直接開車回來。」
旁邊的人接話,「是外地的軍牌,他們可能從京市開車回來的。」
李叔笑著彈了一下菸灰,「周丫頭出息著呢。之前周大叔說她很忙,看來是真的忙。」
幾個人都露出了羨慕的神色,有人低聲說了一句:「周獵戶有福氣啊。」
李叔把煙叼回嘴裡,「那肯定,周丫頭專門給他買了個大院子,專門給他養老的。他自己閒不住,非要上班。」
旁邊的人聽了,更加羨慕了,「人家這日子,是越過越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