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天剛蒙蒙亮,周寒星就醒了。她輕手輕腳地起來,先走進廚房生了火,熱上昨晚剩下的雞湯,又舀了一碗玉米面,加水和好,烙了幾張玉米餅。
餅在鍋里滋滋地響著,邊緣漸漸變得金黃酥脆。
她把餅翻了一個面,又往灶膛里添了一根柴。
周大山披著外套走出來,看見灶台上已經擺好了一碗熱氣騰騰的雞湯和幾張金黃的玉米餅。
他端起碗,低頭先喝了一口湯,隨即舒服地嘆了口氣,「還是家裡做的飯好吃。」
周寒星也給自己盛了一碗湯,在桌邊坐下來,拿起一張餅掰了一塊,蘸著湯吃。
窗外的天色正在一點一點地亮起來,遠處山腰間的霧氣正緩緩散開,雞鳴聲從村子的各個角落傳來,此起彼伏,爺孫倆在晨光中吃完了早飯。
周寒星把碗筷收去洗了,又把灶台擦乾淨,走進房間換了一身乾淨的衣裳,她走出來的時候。
周大山正坐在門檻上,手裡端著一碗熱水,看見她的樣子,只是眯著眼睛笑了一下。
周寒星走到院子裡,「姥爺,我去一趟縣城,很快就回來。」
周大山坐在門檻上,端起碗喝了一口水,「好,路上小心。」
周寒星走出院子的時候,晨光已經從東邊的山坡上漫過來了,照在村道兩側的屋頂和樹梢上。
村里人已經開始忙活了,有的扛著鋤頭往地里走,有的背著背簍往山上去,三三兩兩的,腳步聲和說話聲在晨光中交織著。
她順著村道往村口走,路上碰見幾個扛著柴刀上山的中年人。
其中一個認出她來,放下柴刀站住腳,笑著喊了一聲:「周家丫頭,回來了?」
周寒星應了一聲,「回來了。」
那人又問:「這次回來待多久?」
周寒星站定,「先待幾天,看看再說。」
那人點了點頭,「回來就好。」
旁邊的人也跟著說了幾句:「周丫頭,有空來家裡坐坐。」
周寒星應著,又往前走了幾步。
後面有人喊了一聲:「周丫頭,你姥爺腿好利索了吧?」
她側過頭應道:「好利索了,走路不礙事了。」
那人笑著說:「那就好,那就好。」
又走了幾步,又有人從院子裡探出頭來,「周丫頭,你娘墳前的草該割了。」
她應了一聲:「下午去。」
那人點了點頭,縮回院子裡去了。
她走到村口的時候,路邊已經站了好幾個人,有的端著碗在喝粥,有的抱著孩子在曬太陽,有的蹲在牆根下抽菸。看
見她走過來,都停下手裡的事,目光落在她身上。
車子在晨光中緩緩駛出村口,沿著土路朝縣城方向開去,車輪碾過路面上的碎石和泥土,揚起一陣細細的塵土,很快又被晨風吹散了。
路邊幾個原本站著說話的人停了下來,有人一直目送那輛車拐過土坡,才收回目光,又端起碗喝了一口粥。
趙來娣和王金鳳也在人群里站著,兩人並肩站在路邊,看著那輛軍車越開越遠,誰都沒有先開口。
車尾揚起的那層薄塵漸漸落定,車已經拐過了土坡,看不見了。
王金鳳先收了目光,把抱在胸前的手放下來,也沒有多說,轉身往自家院子走了。
陳來娣還站在原地,看了一會兒,才轉身走回自己的方向。
周寒星握著方向盤,視線落在前方的路面上。兩側的田野在晨光中鋪展開來,遠處有炊煙正從屋頂上升起,細細的,筆直地往上升,到了高處才被風吹散。
上午八點左右,她到了縣城,把車停在供銷社門口,熄火,推開車門下來,鎖好車門。
供銷社門口已經有人進出了,她走進大門,在賣香燭的櫃檯前站定,買了幾刀紙錢、三炷香,又拐到副食品櫃檯,買了幾斤蛋糕、幾斤水果糖和兩瓶酒。
周寒星把東西放進後備箱,關好箱蓋,繞到駕駛座那邊拉開車門坐進去。
她彎腰從副駕駛座位底下取出兩個提前準備好的布袋,把兩個布袋都放在副駕駛座位上,從空間裡取出兩封糕點、兩瓶麥乳精、兩瓶酒,分別裝進兩個布袋裡,紮好袋口。
她檢查了一下,確認東西都放好了,才直起身,發動引擎,掛上擋,車子緩緩駛離供銷社門口,沿著街道朝縣一中的方向開去。
縣一中在城東,從供銷社過去大約十分鐘車程。
路面不算寬,兩側的行道樹大多是楊樹和槐樹,葉子已經落了大半,枝丫交錯著伸向灰藍色的天空。
她放慢車速,在一個路口拐彎,又開了一段,前方的路邊出現了那道鐵柵欄門。
她把車停在門口對面的路邊,熄火,拔下鑰匙,推開車門下來,鎖好車,彎腰從副駕駛座上拎起兩個布袋,轉身朝校門口走去。
門衛室里還是那個大爺,正坐在窗邊,手裡端著一隻搪瓷缸,看見她走過來,放下缸子隔著窗玻璃打量她。
她走到窗口前,「大爺,我是這裡以前的學生周寒星,今天來找楊老師。」
大爺又看了她幾眼,放下搪瓷缸,「楊老師在二樓,走廊盡頭那間。」
她道了謝,推開虛掩的鐵門,走進校園。
校園和她記憶里變化不大。幾排紅磚平房還是老樣子,牆根處有幾塊磚已經鬆動。
操場是黃泥地的,籃球架還是那個破舊的,籃筐的網已經沒了,只剩下幾根鐵圈,在晨光中曬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