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天後,長安城中。
趙佖和李助兩人下山之後,一路快馬加鞭,日夜兼程,終於到了長安城中。
長安,這座曾經的大唐帝都,如今雖已不復當年氣象,卻依舊是西北重鎮,商賈雲集,人流如織。
兩人牽著馬進了城,尋了一處不起眼的客棧住下,要了兩間相鄰的客房,又讓店小二送了些酒菜上來,便關上了房門。
燭火搖曳,趙佖坐在桌前,手指輕輕敲著桌面,目光沉凝。
三年縹緲峰的韜光養晦,讓他比當年在汴京時沉穩了太多,但此刻真正踏上了這條路,心中那股壓抑了十多年的火焰,終究還是忍不住在眼底跳動了起來。
「師兄!我們下一步應當如何行事?」
趙佖開口問道。
他雖然從未拜師,可畢竟在縹緲峰待了三年,在他看來 ,逍遙派已經與師門無異。
故此對李助,以及比自己年紀還要小的獨孤煜,他都會稱呼對方為師兄。
李助坐在他對面,手裡依舊攥著那捲已經翻得起了毛邊的《六韜》。
「殿下,在下山之前,我與蘇星河先生、子由先生已反覆推演過數次。」
李助說著,伸出一根手指,蘸了蘸杯中殘酒,在桌面上畫了一個圈,代表汴京。
「殿下在縹緲峰三年,你的行蹤並非絕密。趙佶雖然登基,但他心裡比誰都清楚,你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種威脅。」
「你的年紀比趙佶還要大,論名分、論資歷,你都在他之上。只是礙於眼疾未曾將你放在心上罷了,若是此番回去,叫趙佶知道你雙目復明,他必定會對你心生警惕,輕易不會放任你離開汴京。」
趙佖微微點頭,按照大宋的慣例,親王一般會被養在汴京周邊,即便授予官職,也只是授予一些無關緊要的職位罷了,並不會授予實權。
「但現在不一樣了。朝堂之上,有三個人,可為殿下助力!」
「其一便是高俅!高俅此人,雖然尚未掌握大權,但他乃是趙佶的寵臣,當年不過是個市井潑皮,靠踢球討了趙佶的歡心才一步登天。東坡先生與他有些許恩情,當年他入端王府,就是東坡先生從中斡旋,咱們持東坡先生親筆信件前往,必定可讓高俅開口相助。」
「其二便是宿太尉,此人乃是鐵掌幫掌門宿秋遠的侄子,在朝中頗有威望,有宿掌門這層關係在,也可讓宿太尉幫著說兩句好話。」
「其三,便是童貫!昔年哲宗皇帝病重之際,正是童貫親自前來縹緲峰為其求藥,料想童貫會給蘇師叔些許薄面,出口相助。若是不給……哼哼,那便讓蘇師叔親自找他聊一聊!」
「除此之外,殿下還當入宮,請求向太后開口相助。」
「就說你雙目復明,待在汴京,唯恐有不安分的臣子找上門來,圖謀不軌,想要離開汴京,也好讓官家放心。」
聽著李助的話,趙佖並未多言,外放出去,不是一朝一夕就能辦成的事情,這需要慢慢謀劃。
不過有一點他十分好奇:「若是最終順利,咱們最終去哪裡?」
李助早有準備,從懷中掏出一張摺疊得整整齊齊的地圖,在桌上鋪開。
那是一張大宋疆域圖,上面用硃砂筆圈了幾個地方,其中最醒目的一個紅圈,赫然落在了一個位置上。
襄陽!
「襄陽。」
李助的手指重重地點在那個紅圈上,語氣堅定。
「這是蘇星河先生和子由先生謀劃數年,反覆推演之後,為殿下選定的風水寶地。」
「襄陽地處漢水中游,北接宛洛,南連荊楚,西通巴蜀,東臨江淮,自古便是兵家必爭之地,素有『南船北馬、七省通衢』之稱。從襄陽北上,可直抵汴京;南下,可入荊湖;西進,可圖巴蜀;東出,可據江淮。得襄陽者,便等於扼住了大宋江山的咽喉。」
他的手指繼續在地圖上移動,語氣越來越快,眼中閃爍著一種只有在談論軍國大事時才會出現的銳利光芒:「更重要的是,襄陽的地理位置,決定了它是一個天然的割據之地。」
「北面有伏牛山、桐柏山作為屏障,南面有大洪山、荊山作為依託,西面是武當山,東面是大別山!四面環山,中間是富饒的漢水谷地,易守難攻,糧草充足。」
「只要殿下在襄陽站穩腳跟,進可攻,退可守,就算是十萬大軍來剿,也未必能啃下這塊硬骨頭。」
李助喝了口水,又緩緩說道:「殿下到了襄陽之後,第一件事,是穩住腳跟。殿下要以親王之尊,禮賢下士,結交襄陽本地的士紳豪族,讓他們心甘情願地為殿下效力。襄陽地處南北要衝,商賈雲集,只要殿下治理有方,不出三年,襄陽的財力便能支撐起一支精兵。」
「第二件事,是接觸兵權,殿下乃是親王,即便外放,趙佶也定然不會容忍殿下掌權。」
「故此威逼利誘也好,陰謀暗殺也罷,只要將襄陽守軍將領一步步換成咱們自己的人,殿下掌權與否,也都不重要了。」
「襄陽四面環山,地形複雜,最適合訓練山地步卒和水師。」
「漢水橫貫襄陽,殿下可以組建一支水師,以漢水為紐帶,控制上下游的漕運和商貿。有了水師,殿下便等於握住了一條貫穿南北的大動脈,無論是運糧、運兵還是運貨,都能暢通無阻。」
李助說罷,閉口不言。
他知道這些事情趙佖不知道想過多少次,如今兩人共同下山,說是一條繩上的螞蚱都不為過,他自然得看看自己這個合作夥伴的含金量。
至於到襄陽之後的第三件事情,也不用李助多說。
就是等待時機!
趙佶的江山,不是一天就能爛掉的,也不可能一天就奪回來。
趙佶登基之後,重用蔡京、童貫那幫人,奢靡無度,橫徵暴斂,底下的百姓已經開始怨聲載道。
長此以往,大宋的內憂外患只會越來越嚴重。
他們要做的,就是在襄陽積蓄力量,等待一個合適的時機!
等到趙佶自己把江山折騰得千瘡百孔,等到天下人都盼著有一個新的君主來收拾殘局,到那時候,他們從襄陽起兵,振臂一呼,天下必然雲集響應。
眼下他們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爭取外放,並且奔著襄陽使勁兒。
兩人商量定計,而後便收拾了行囊,繼續往汴京城趕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