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雨柱推著自行車,從胡同拐角踱步而出。
看著前面易中海和秦淮如貼在一塊兒的背影,他無聲地咧開嘴。
這老絕戶,表面道貌岸然。
背地裡也是個不見兔子不撒鷹的主。
秦淮如不給點甜頭,休想從他兜里掏出一分錢。
何雨柱跨上永久牌自行車。
腳下一蹬。
車軲轆碾過凍土,迎著冷風直奔軋鋼廠。
交道口修車攤。
許大茂推著前胎癟成一張皮的自行車,一瘸一拐地走在寒風裡。
軍大衣上沾滿泥水,凍成了硬邦邦的泥殼。
走一步,嘩啦直響。
他把車往攤子前一砸。
凍出來的清鼻涕直往下淌。
「大爺,趕緊給看看,這破胎是不是扎了!」
修車老頭披著破老羊皮襖,蹲下扒拉兩下前軲轆。
伸手一摸氣門嘴,樂了。
「小伙子,胎沒破。」
許大茂眼珠子一瞪,胡亂抹了把鼻涕。
「沒破怎麼癟了?你想坑錢是不是?」
老頭也不惱,用黑乎乎的手指頭點著氣門嘴。
「睜眼瞅瞅,氣門芯沒了!連螺帽都讓人拔了。大清早的,你這是得罪誰了?」
許大茂低頭一看。
氣門嘴光禿禿的,裡頭空空如也。
「傻柱!」
他後槽牙咬得咯咯響,一腳踹在後車輪上。
「絕對是那孫子乾的!老子這就去保衛科告他!」
修車老頭慢悠悠站起來,拍掉手上的灰。
「告誰?你抓著人家手了?有證據嗎?」
許大茂像被掐住脖子的鴨子,瞬間沒音了。
他哪來的證據?
出門車胎就癟了,連個鬼影子都沒瞧見。
「大爺,趕緊給裝個新的,我趕著去廠里!」
他搓著凍僵的手指頭,急得原地直蹦。
「氣門芯兩毛,手工費五分。」老頭攤開手。
許大茂咬著牙,從兜里摳出兩毛五分錢拍過去。
心裡把何雨柱祖宗十八代罵了個遍。
這啞巴虧,吃得太憋屈。
紅星軋鋼廠,三食堂後廚。
何雨柱剛邁過門檻。
馬華眼尖,扔下抹布就迎了上來。
「師傅!您今兒這氣色絕了!」
後廚切菜洗碗的動作全停了。
十幾雙眼睛全盯了過來。
何雨柱把手裡的網兜撂在案板上。
解開網扣。
兩包大前門,還有滿滿一大包什錦糖。
糖堆里,大白兔奶糖和錫紙包的水果糖格外扎眼。
「都停停手裡的活兒,沾沾喜氣。」
何雨柱抓起一把糖,拍進馬華手裡。
「發下去,一人一把,別搶。」
劉嵐第一個湊過來。
眼睛死盯著大白兔,伸手抓了一大把塞進罩衣兜里。
「何主任,您這手筆夠硬啊!大白兔可得要特供票!」
「那可不。」何雨柱拆開大前門,給男職工一人散了一根。「結個婚嘛,一輩子就一次,不能寒磣。」
劉嵐剝開糖紙,湊近壓低聲音。
「主任,昨兒廠里有閒話。說您娶了個鄉下丫頭,連席面都沒辦,偷偷摸摸領回家的。我可幫您罵回去了!」
何雨柱點燃煙,抽了一口。
青白色的煙霧騰起。
「閒話?那是他們沒見過世面。」
他拔高嗓門。
聲音在寬敞的後廚里迴蕩。
「我老丈人是秦家村的體面人。我在秦家村,整整擺了十桌大席!十斤大肥肉,十隻老母雞,富強粉管夠!」
「彩禮,我直接拍了二十塊錢!」
「人家閨女嫁給我,是來享福的。我在鄉下風風光光辦完了,回院裡還跟那幫窮酸鄰居擺什麼譜?」
後廚里靜了幾秒。
隨後炸開了鍋。
二十塊錢彩禮!十桌大席!
這年頭城裡雙職工結婚,頂多發點瓜子糖塊。
能去國營飯店吃一頓的,都算有頭有臉。
馬華豎起大拇指。
「師傅,局氣!純爺們兒!」
劉嵐聽得直愣神,嘴裡的糖都忘了嚼。
「主任,您這是下了血本啊。」
何雨柱把剩下的半包糖往案板上一扔。
「行了,喜糖吃了,煙也抽了。都給我打起精神幹活!」
「中午的大鍋菜,馬華接著掌勺,我盯著。誰敢在後廚偷奸耍滑,別怪我不講情面!」
「得嘞!」眾人齊聲應答。
何雨柱揣起剩下的一包特供煙和一小包精裝大白兔,轉身出門。
辦公樓。
李懷德的辦公室門虛掩著。
何雨柱敲了兩下,推門進去。
「李廠長,忙著呢?」
李懷德聞聲抬頭。
看見何雨柱,立刻放下鋼筆,笑著指了指對面的椅子。
「柱子來了,坐。領證還順利?」
何雨柱把精裝大白兔放在辦公桌上,往前推了推。
「托您的福,順順利利。這不,剛上班先來給您送點喜糖,拿回去給孩子甜甜嘴。」
李懷德拉開抽屜,順手把糖掃了進去。
「柱子,你有心了。新婚燕爾,本該讓你多歇兩天,但今天重機廠的劉廠長要來考察。」
李懷德身子前傾,壓低聲音。
「這次考察,關係咱們廠下半年的特種鋼材批條。楊廠長下了死命令,接待絕不能出岔子。後勤這塊,我全壓你身上了。」
何雨柱拍了拍胸脯。
「廠長放心。只要食材管夠,我讓那劉廠長把舌頭一塊兒吞下去。絕對給您把面子掙足。」
李懷德大笑,重重拍了下桌子。
「好!要的就是你這句話!去忙吧!」
中午十一點半。
軋鋼廠下班鈴聲一響。
工人們端著飯盒,烏泱泱湧進食堂。
三食堂的打飯窗口前,隊伍排得老長。
秦淮如夾在隊伍中間。
手裡死死捏著鋁飯盒,墊著腳尖往前瞅。
早上出門前,賈張氏逼著她中午必須打份肉菜,給棒梗補身子。
可她兜里的錢和飯票早就見底了。
她算計好了。
今天打飯,得找馬華的窗口。
馬華以前看在何雨柱的面子上,每次都給她多打肉。
隊伍一點點往前挪。
終於輪到秦淮如。
她把飯盒往前一遞,眼角耷拉下來。
「馬華兄弟,打半份白菜,半份土豆絲。」
馬華握著大鐵勺,剛要往盆里伸。
秦淮如壓低聲音,眼角擠出點水光。
「兄弟,姐家裡真揭不開鍋了。棒梗好幾天沒見葷腥,餓得直哭。」
「你能不能……從鍋底給姐挑兩塊肉片子?姐記你的好。」
馬華手裡的勺子頓在半空。
以前他確實幹過。
師傅接濟賈家,他當徒弟的自然得順著。
可現在變天了。
師傅可是當著全後廚立過規矩的。
馬華正猶豫。
眼角餘光掃到後頭。
何雨柱端著大搪瓷缸子,正慢悠悠溜達過來。
他靠在打飯窗口後頭的白牆上。
低頭吹了吹缸子裡的茶葉沫。
連眼皮都沒往秦淮如這邊抬一下。
馬華瞬間通透了。
他握緊大鐵勺,直直捅進那盆燉得爛糊的白菜土豆里。
在鍋底狠狠一攪。
還真撈上來兩塊肥瘦相間的肉片。
秦淮如眼睛驟亮,趕緊把飯盒往前湊。
就在大鐵勺探到飯盒邊緣的瞬間。
馬華手腕猛地一抖。
「噹啷」。
鐵勺重重磕在鋁飯盒沿上。
兩塊肉片在半空劃出弧線,「啪嘰」掉回菜盆里。
勺子裡只剩幾片煮得發黃的爛白菜葉,穩穩落進秦淮如的飯盒。
秦淮如的表情僵在了臉上。
「馬華……你這手怎麼抖了?」
馬華挺直腰板,大嗓門震得整個食堂都能聽見。
「秦師傅,廠里規定打菜一視同仁!您這飯票就夠打素菜的,我總不能拿大伙兒的肉貼補您一家吧!」
秦淮如急了,一把摳住窗口的鐵柵欄。
「不是,你剛才明明撈上來了……」
「下一個!」馬華根本不拿正眼看她,扯著嗓子沖後頭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