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大媽那句「撕了你的爛嘴」剛落地,院裡徹底壓不住了。
剛領完錢的,把錢往兜里一塞。
還沒領錢的,也顧不上排隊了。
張大媽抄起牆角半截破掃帚,頭一個衝上去。
「騙咱們口糧,還敢罵咱窮鬼!」
「打她!」
前院王嫂子、後院趙大爺,還有幾個平時不愛吭聲的老住戶,全都紅了臉。
二十多號人呼啦一下圍上去,把賈張氏堵在中間。
巴掌、鞋底子、掃帚疙瘩,劈頭蓋臉往下招呼。
「哎喲!」
「殺人啦!」
「老賈啊!東旭啊!快來看看啊!」
賈張氏抱著腦袋,在地上來回滾。
可這回沒人吃她那一套。
以前她一嚎喪,院裡總有人心軟。
今天不一樣。
五百多塊養老錢的事擺在這兒。
誰家日子寬裕?
誰家不是從牙縫裡摳出幾毛錢、半斤棒子麵接濟賈家?
結果人家炕洞裡藏著巨款,轉頭還罵他們窮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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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口氣,誰咽得下去?
「別打了!」
秦淮如急得衝進人堆,伸手去攔。
「各位大媽,各位叔,消消氣,別打了,再打真出事了!」
她話還沒說完,後腦勺的頭髮就被人一把薅住。
秦淮如疼得往後一仰。
啪!
一巴掌抽在她臉上。
「你也不是好東西!」
「平時裝可憐騙咱們錢,轉頭背地裡藏著好日子過!」
「還搞破鞋!丟人現眼!」
秦淮如捂著臉,眼淚立馬掉下來。
可這次她哭也沒用。
旁邊幾個大媽壓根不看她,反手又推了她一把。
秦淮如腳下亂了,差點摔在地上,趕緊連滾帶爬往外躲。
她不敢再進去了。
賈張氏被打壞了,賈家麻煩。
可她要是也被按在地上揍,連個喊冤的人都沒有。
八仙桌旁。
易中海看得臉都變了。
這哪還是全院大會?
這分明是要把他這些年立起來的規矩,全砸個稀巴爛!
「住手!」
「都給我住手!」
易中海扯著嗓子往人堆里擠。
「你們還有沒有組織紀律?還有沒有王法?」
沒人理他。
一個個正在氣頭上,誰還管他是不是一大爺?
易中海剛擠到外圍,膝蓋窩忽然一麻。
他身子一歪,撲通一下扎進人堆。
沒人回答。
何雨柱站在自家台階上,手從袖口裡收回來,拍了拍掌心灰。
地上那顆小石子,早滾進磚縫裡沒影了。
易中海剛想爬起來,後背就挨了兩下。
也不知道是誰的掃帚,也不知道是誰的胳膊肘,反正全招呼在他身上了。
「一大爺也拉偏架!」
「他帶頭讓咱們捐錢,他也跑不了!」
這話一出來,人群更亂。
易中海急得嗓子都劈了。
「別打我!我是來勸架的!」
「誰打你了?這人擠人的,碰著了也正常!」
李大媽一邊罵,一邊把袖子往上一擼。
劉海中嚇得肚子直抖,趕緊退到月亮門後邊,只探出半個腦袋。
他本來還想趁機擺擺二大爺的威風。
可一看這架勢,立馬老實了。
這時候衝上去,那不是找打嗎?
閻埠貴比他還快。
他一把抱住桌上的帳本和錢,貓著腰躲到柱子後頭。
那帳本就是他的命根子。
錢更不能亂。
萬一少一張,他今晚覺都睡不著。
何雨柱靠在門廊下,手裡抓著瓜子,咔嚓咔嚓磕著。
秦京茹嚇得直往他身後躲,小聲念叨:
「當家的,這不會真打出事吧?」
何雨柱吐掉瓜子皮。
「放心,都是街坊,下手有數。」
「賈張氏肉厚,挨幾下長長記性。」
秦京茹一聽,心裡踏實了點。
她又看了眼地上的賈張氏,哼了一聲。
「活該!」
「讓她天天惦記咱家東西!」
何雨水站在耳房門口,沒往前湊。
她看著賈張氏在地上打滾,心裡那口氣總算順了些。
以前哥哥一發工資,秦淮如就來哭。
易中海一開大會,就讓哥哥接濟賈家。
她這個親妹妹,冬天沒棉衣,晚上餓得睡不著。
那時候誰替她說過一句?
今天這頓打,賈張氏不冤。
足足鬧了五六分鐘。
易中海終於從人堆里擠出來。
他身上的藍工裝被扯開一道口子,臉上多了幾道血印,腳上一隻布鞋也沒了。
頭髮亂糟糟貼在腦門上,整個人狼狽得不成樣。
他氣得衝到八仙桌前,抄起桌上的搪瓷缸子,狠狠砸在地上。
哐當!
院裡安靜了一下。
圍著賈張氏的人這才散開。
一個個喘著粗氣,臉上卻沒半點後悔。
空地中間。
賈張氏趴在地上,棉襖扣子掉了好幾個,裡面黑棉絮露出來。
臉腫了一圈,嘴角還沾著血。
她哼哼唧唧想罵,可剛張嘴,旁邊幾個大媽又往前走了一步。
賈張氏立馬把話咽了回去。
秦淮如縮在牆根,捂著臉抽泣。
衣服上全是灰,頭髮也散了。
這會兒她不敢再裝可憐。
院裡這些人剛被坑了錢,一個個火氣還沒下去,她再哭錯了地方,搞不好還得挨兩巴掌。
「反了!」
「你們全反了!」
易中海指著眾人,胳膊直抖。
「聚眾打人!你們眼裡還有沒有我這個一大爺?」
李大媽往前一步,嗓門比他還大。
「一大爺,話可不能這麼說。」
「是賈張氏先罵街,先犯眾怒。」
「我們這叫正當防衛!」
「對!」
「正當防衛!」
「她騙咱們錢,還罵咱窮鬼,憑什麼不能教訓她?」
院裡人七嘴八舌頂回去。
易中海被堵得一句話也接不上。
他知道,今天壓不住了。
這些人剛拿回錢,膽子正肥。
再說法不責眾,他真要鬧大,最後丟人的還是他這個牽頭捐款的一大爺。
他扭頭看向何雨柱。
何雨柱正在嗑瓜子。
察覺易中海盯過來,他拍了拍手,慢悠悠下了台階。
「一大爺,您看我幹什麼?」
「我從頭到尾可沒碰賈張氏一下。」
「您剛才摔進去,那也是人多擠的,跟我沒關係。」
易中海差點沒氣背過去。
可他沒證據。
誰看見何雨柱動手了?
沒有。
他只能把這口氣往肚子裡咽。
何雨柱抬手指了指八仙桌。
「別耽誤了。」
「大伙兒還等著發錢呢。」
「天這麼冷,發完錢,各回各屋。」
這話一出,院裡人立馬又圍到桌前。
「對,發錢!」
「我家那兩斤棒子麵還沒算呢!」
「還有我那五毛!」
「老閻,帳本拿穩點,可別漏了!」
閻埠貴抱著帳本,從柱子後頭挪出來。
他先看了看易中海,又看了看桌上的錢。
「老易,還念不念?」
易中海咬著牙。
「念!」
這個字,幾乎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
閻埠貴翻開帳本,手指頭點著發黃的紙頁。
「後院劉大爺,五毛錢。」
易中海從兜里抽出一張五毛,拍在桌上。
劉大爺拿了錢,轉身就走,臨走還嘀咕一句:
「早該退。」
閻埠貴繼續念。
「前院孫家,現金三毛,棒子麵一斤半,折合兩毛七。」
「共五毛七。」
易中海數了五毛,又從零錢里扒拉出七分錢。
他手背青筋都冒出來了。
閻埠貴念一筆,他給一筆。
院裡人拿了錢,臉色這才好看些。
可每發出去一張票子,易中海的臉就黑一分。
這錢本該是他養老用的。
現在卻替賈家補窟窿。
偏偏這窟窿,還是他自己這些年開大會挖出來的。
劉海中站在月亮門邊,見局勢穩了,又裝模作樣走回來。
「老易啊,這事兒給咱們院提了個醒。」
「以後再搞捐款,必須把困難情況調查清楚,不能光憑一張嘴。」
閻埠貴立馬接茬:
「就是,帳目公開,群眾監督。」
易中海抬頭瞪了他們一眼。
兩人同時閉嘴。
可院裡人已經聽進去了。
以後易中海再想開大會道德綁架,可沒那麼容易了。
半個多小時後。
普通住戶的帳,總算全清了。
桌上的錢少了一大截。
易中海臉色發灰,額頭上全是汗。
閻埠貴合上帳本,推了推眼鏡。
他沒立刻開口。
院裡忽然安靜下來。
大家都知道,還有最大一筆沒算。
何雨柱。
這些年被逼著捐的現金、糧食、票據,折下來九十七塊。
這可不是小數。
九十七塊,夠普通工人攢好幾個月。
秦京茹馬上往前站了一步。
「還有我當家的呢!」
「別想賴!」
何雨水也跟著開口:
「一大爺,我哥以前被你們逼著接濟賈家,我這個親妹妹餓肚子的時候,你可沒少說大道理。」
「今天這帳,該怎麼算就怎麼算。」
院裡人沒人替易中海說話。
剛才他們能拿回錢,全靠何雨柱把事挑明。
現在輪到何雨柱,他們自然不會拆台。
賈張氏趴在地上裝死。
秦淮如低著頭,不敢吭聲。
易中海站在桌前,臉皮抖了兩下。
他想開口講大局。
想說鄰里情分。
想說何雨柱現在工資高,不差這點錢。
可剛才那套話已經不好使了。
再說一遍,院裡人恐怕先不答應。
閻埠貴咳了一聲,小心把帳本往桌上一放。
「老易,大伙兒的都發完了。」
「就剩柱子那九十七塊。」
何雨柱把手裡的瓜子皮拍乾淨,往八仙桌前一站。
他沒催。
只把手伸了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