派出所門口,里三層外三層圍滿了吃瓜群眾。
街坊們對著台階上撒潑的一家子指指點點,就差抓把瓜子搬個小馬扎了。
值班公安小劉站在台階上,急得滿頭大汗。
「大媽!您別鬧了行不行?這裡是派出所,不是你們四合院!有事兒咱進屋說!」
「進屋?進屋讓你們合夥欺負我個老太婆?門兒都沒有!」
賈張氏猛地一抬頭,指著小劉的鼻子唾沫橫飛。
「派出所怎麼了?派出所也得講理!我丟了五百三十塊兩毛五!」
「你們前腳去我們院裡搜,後腳那個閻解放就被抓了!身上還剛好搜出來五百塊!」
「那明明就是我的養老錢!今天不把錢給我,我就死在這台階上!」
秦淮如適時上前,眼眶泛紅,拿捏著楚楚可憐的綠茶調調。
「公安同志,我婆婆是急糊塗了,但這事兒實在太巧了。」
「閻家二小子平時連個鋼鏰都掏不出,哪來的五百塊巨款?」
「他花了幾十塊,剩下五百,數目嚴絲合縫,求你們體諒體諒,把錢還給我們吧。」
小劉直接被氣笑了。
「那五百塊是閻解放偷他親爹閻埠貴的!人家閻埠貴親自報的案,跟你們賈家有半毛錢關係?」
賈張氏「呸」地吐了口濃痰,滿臉橫肉得意地擠在一起。
「放屁!少拿這話來誆我!」
「閻老摳報案時,說丟的可是五千多塊!現在這贓款才五百塊,數目對得上嗎?根本對不上!」
「既然不是五千,那這五百塊就絕對不是他閻家的,那就是我兒子的撫恤金!」
這一波「神級邏輯」,直接把周圍人都聽懵了。
「我不走!今天不把錢給我,我就死在這兒!讓全四九城都看看你們怎麼吞老百姓血汗錢的!」
賈張氏越嚎越起勁,徹底殺瘋了。
小劉臉色鐵青,遇到這種頂級滾刀肉,屬實是秀才遇到兵。
「鬧什麼!把派出所當菜市場了?」
一聲厲喝從大廳里傳出。
趙所長披著大衣大步走出來,臉色陰沉得可怕。
賈張氏一看大官來了,非但不怕,反而直接就地一躺,在雪地里來回打滾。
「當官的包庇小偷啊!吞老百姓救命錢啊!我不活啦!」
趙所長氣得腦瓜子嗡嗡的。
他辦案這麼多年,江洋大盜抓過不少,偏偏對這種撒潑打滾的無賴老太婆最頭疼。
「把她給我弄進去!在門口像什麼話!」趙所長厲聲下令。
幾個年輕公安立刻上前,連拉帶拽,架著賈張氏的胳膊就往大廳里拖。
「殺人啦!公安打人啦!」
賈張氏雙腳亂蹬,破棉鞋都踢飛了一隻,硬生生在雪地上犁出兩道印子。
秦淮如見狀,根本不敢阻攔,拉著棒梗縮著脖子跟進大廳。
她心裡算盤打得噼啪響:只要死咬住那五百塊是賈家的,派出所嫌煩,說不定真能破財免災。
只要錢到手,賈家這冬天就熬過去了。
派出所大廳里。
賈張氏剛被摁在長椅上,正準備繼續扯嗓子乾嚎。
「砰!」
大門被一股大力撞開,冷風夾著雪花倒灌進來。
閻埠貴渾身是泥水,眼鏡腿斷了一邊,用根破布條死死綁在腦後。
他呼哧呼哧喘著粗氣,雙眼赤紅,活像一頭被逼入絕境的護食老狗。
剛衝進大廳,他一眼就鎖定了長椅上的賈張氏。
「賈張氏!你個老虔婆!」
閻埠貴發出一聲不似人聲的嘶吼,直接凌空撲了上去。
賈張氏還沒反應過來,頭皮一緊,已經被閻埠貴死死揪住了頭髮。
「那是我的錢!你敢動我的錢,老子今天跟你同歸於盡!」
閻埠貴咬牙切齒,掄起巴掌,照著賈張氏的胖臉就是一下狠的。
「啪!」
清脆響亮。
整個大廳瞬間安靜如雞。
緊接著,賈張氏爆發出殺豬般的慘叫。
她常年在院裡橫行霸道,哪吃過這種實打實的虧?
反手一抓,長指甲直接在閻埠貴臉上撓出三道血印。
「閻老摳!你敢打我!你偷了我的養老錢,還敢打我!」
賈張氏仗著一身肥肉,猛地彈起來,一頭頂在閻埠貴胸口。
閻埠貴本就在發燒,被這一下撞得連退三步,一屁股跌坐在地上。
但他雙手死死拽著賈張氏的棉襖領子,死都不撒手。
「我的!那是我的五百塊!」
閻埠貴手腳並用,急眼了張嘴就往賈張氏胳膊上咬。
秦淮如嚇得尖叫退後,護著三個孩子躲到牆角,根本不敢上前拉架。
趙所長怒拍桌子:「反了!都給我拉開!銬起來!」
四五個公安一擁而上,廢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這兩個咬成一團的禽獸強行分開。
閻埠貴被按在椅子上,胸口劇烈起伏,指著賈張氏大吼:
「趙所長!那五百塊是我兒子從我床底下偷的!她賈張氏是來訛錢的!抓她!槍斃她!」
賈張氏頭髮散亂,頂著個紅腫的巴掌印,吐了口帶血的唾沫。
「放屁!」賈張氏扯著嗓子嚎道,「當時我丟錢,派出所可是去咱們院裡查過的,我丟的就是五百多塊!」
「現在從閻解放身上搜出來的這五百,就是我的!」
「閻老摳,你嚷嚷著你丟的是五千多,那這五百多憑什麼你說是你的?」
「趙所長,這錢必須給我!」
派出所大廳里,氣氛瞬間降至冰點。
閻埠貴氣得渾身發抖,指著賈張氏的鼻子破口大罵:「放屁!我丟了五千多,這錢就是我家的!」
賈張氏毫不示弱,雙手叉腰,唾沫星子亂飛。
「趙所長,您聽聽!他自己都承認丟了五千多!這五百塊怎麼可能是他的?」
「這分明是閻解放這小兔崽子摸進我家偷的!」
趙所長用力一拍桌子:「都給我閉嘴!」
大廳瞬間安靜下來。
趙所長捏了捏眉心,這案子簡直離譜他媽給離譜開門,離譜到家了。
他調出卷宗。
上周賈家報案,丟了五百三十塊兩毛五。
今天閻家報案,丟了五千三百二十塊。
抓到的閻解放,身上搜出五百塊整。
趙所長轉頭看向旁邊的小劉:「去閻家勘查現場的同志怎麼說?」
小劉翻開記錄本:「閻家正房確實有翻動的痕跡,床底有個碎了的瓦壇,裡面一分錢沒有。」
「閻埠貴說他早上出門前看了一眼,當時錢是在裡邊的。」
趙所長盯著閻埠貴:「你說你出門前罈子里的錢沒丟?幾點?」
閻埠貴結巴了一下:「早……早上六點多。」
趙所長又問:「閻解放幾點被抓的?」
小劉回答:「上午九點在東直門零工市場。」
趙所長順著線索一盤算,思路居然通了。
「閻埠貴,你說你丟了五千多,閻解放說他拿的時候只有五百,這中間差了四千八。」
「你兒子被抓時身上只有五百,沒時間轉移贓款。」
趙所長轉頭看向賈張氏:「賈張氏丟了五百多,閻解放身上恰好有五百。」
趙所長盯著眾人,說出了一個驚天推論:
「閻解放有沒有可能,根本沒偷你閻家的錢,他偷的是賈家的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