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大茂身子僵住了。
放映員。
下鄉放電影。
公社招待,生產隊遞煙,村幹部陪笑,大姑娘小媳婦見了也得客氣兩句。
這層皮要是沒了,他許大茂還剩什麼?
小劉拿著手銬走到跟前。
「許大茂,跟我們走一趟。」
許大茂看著那副手銬,喉嚨里堵得慌。
院裡幾十號人都圍著。
賈張氏躲在門後,只露半張臉。
劉海中縮在月亮門邊,一隻手死死拽著褲腰。
許大茂牙咬得咯咯響。
何雨柱站在他面前,手裡捏著剛賠來的五十塊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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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大茂。」
「是現在磕,還是去派出所磕?」
這話一落,許大茂腿肚子抖了兩下。
他不怕賠錢。
錢沒了還能再弄。
可真進了派出所,明天廠里保衛科一接通知,他這個放映員還能不能當,誰也說不準。
下鄉放電影,那可是油水活。
吃喝拿帶,沒人敢查。
真被擼下來,他以後在軋鋼廠連個普通工人都不如。
許大茂滿頭汗,左眼眶烏青,嘴角還有血。
剛才跟劉海中撕打,他也沒少挨。
一張嘴,門牙縫裡還漏風。
他不甘心。
就這麼跪下?
以後全院誰還瞧得起他?
他扭頭往人群里找,最後盯住了劉海中。
「二大爺!」
「您可是院裡的管事大爺,您幫我說句話啊!」
「這頭我要是磕了,以後還怎麼在院裡抬頭?」
劉海中的臉抽了兩下。
他比許大茂還狼狽。
兩顆門牙剛沒了,下巴青了一塊,褲帶也崩斷了,只能攥著褲腰站在那兒。
可「二大爺」三個字一鑽進耳朵,他那點官癮又冒了出來。
院裡這麼多人看著。
這不正是立威的時候?
跟許大茂打架是私事。
出來調解,那就是公事。
他清了清嗓子,往前挪了兩步。
一開口就漏風。
「柱子啊,這事兒,大茂是不對。」
「不過大家一個院住著,低頭不見抬頭見。」
「他錢也賠了,這磕頭的事,要不就算了?」
「傳出去,對咱們大院名聲也不好。」
何雨柱轉過身,盯著劉海中看了兩眼,笑出了聲。
「二大爺,您這調解員當得真及時。」
「剛才您和許大茂在地上滾成一團,褲子都快讓人扒了。」
「這會兒您倒有心思替他說話?」
院裡有人沒忍住,噗嗤一聲笑了。
劉海中臉漲紅了。
「你……你這叫什麼話?」
何雨柱往前走了一步。
「我說錯了?」
「您倆一個鼻青臉腫,一個滿地找牙。」
「剛才是誰把您門牙撞掉的?」
「您現在替他說話,回頭他不認帳,您那兩顆牙算誰的?」
劉海中張了張嘴,沒接上。
他心裡窩火。
可何雨柱說的句句都是剛發生的事。
許大茂剛才那一下,差點把他撞背過氣去。
二大媽要是再晚拉一會兒,他今天還不知道丟多大人。
何雨柱抬手一指。
「不想幫忙,就閉上嘴。」
「再多說一句,我連你一塊兒告。」
「包庇誣告犯,您這個二大爺也別當了。」
劉海中脖子一縮。
這話他聽懂了。
一大爺易中海剛進去沒多久,他還惦記著往上挪一挪。
這時候要是沾上派出所的事,那不是自己找倒霉?
他趕緊往後退。
褲腰一松,差點又掉下來。
劉海中慌忙兩手一提,躲到人群後頭,再不吭聲。
許大茂看他指望不上,臉色更難看。
他在院裡轉了一圈,忽然看見站在外圍的婁曉娥。
「曉娥!」
「你快幫我說句話!」
「咱家那一千八百塊錢,還有黃魚,真沒了!」
「你最清楚啊!」
全院人都轉頭看過去。
婁曉娥穿著呢子大衣,站在後院門口,臉色冷得很。
她沒往前走。
「許大茂,你別拿我當擋箭牌。」
許大茂急了。
「不是,曉娥,那可是你的嫁妝錢!」
婁曉娥冷笑一聲。
「現在知道是我的嫁妝錢了?」
「你轉移財產的時候,怎麼沒想起來那是我的?」
許大茂一下卡住。
「我沒轉移!」
「錢是真丟了!」
婁曉娥抬手指著許家屋。
「箱子裡的首飾還在,房契也在。」
「偏偏現金和黃魚沒了。」
「許大茂,你當全院人都沒腦子?」
院裡頓時炸開了。
「嚯,原來是這麼回事!」
「難怪搜柱子家搜不出來。」
「自己藏錢,還想賴別人?」
「這許大茂夠陰的。」
「剛才還嚷嚷柱子是賊,這下丟人了吧?」
許大茂臉色發灰。
他想解釋,可越解釋越亂。
那箱子裡的東西確實邪門。
首飾沒少,房契沒少,偏偏錢和黃魚全沒了。
這話說出去,誰信?
何雨柱站在旁邊,心裡痛快。
這口鍋,許大茂背得結實。
他當初動手的時候,就沒碰房契和首飾。
帶不走、扎眼、有主的東西留下。
能花、能藏的錢和黃魚收走。
婁曉娥回來一看,自然會懷疑許大茂。
現在好了。
不用他說,婁曉娥自己把許大茂釘在牆上。
秦京茹這時候也從屋裡出來,手裡還攥著掃帚。
她往何雨柱身邊一站,衝著許大茂啐了一口。
「姓許的,你真不要臉。」
「搜我家的屋,搜不出來還想賴帳?」
「趕緊磕!」
這話一出,院裡又開始起鬨。
「磕!」
「願賭服輸!」
「剛才是誰喊誰慫誰孫子的?」
「許大茂,別讓公安同志等著!」
小劉走上前,一把抓住許大茂的胳膊。
「走吧。」
「回所里交代。」
冰涼的手銬碰到手腕,許大茂徹底慌了。
他腦子裡只剩一個念頭。
不能進派出所。
真進去了,工作就懸了。
放映員沒了,婁曉娥又不幫他,院裡也沒人替他說話。
他許大茂就真完了。
「別抓我!」
「我磕!」
「我磕還不行嗎?」
許大茂猛地甩開小劉的手,雙腿一軟,撲通跪在何雨柱面前。
院裡一下靜了。
許大茂雙手撐著青磚地,臉漲得通紅,脖子上的青筋鼓著。
他咬著牙,把頭磕了下去。
「砰!」
第一個。
青磚上沾了點土。
許大茂停了一下,肩膀抖得厲害。
院裡沒人催。
可所有人都盯著他。
他逃不了。
「砰!」
第二個。
額頭蹭破了皮。
血珠混著泥,糊在腦門上。
許大茂喘得厲害,胸口一起一伏。
何雨柱沒說話。
秦京茹站在旁邊,掃帚往地上一杵。
「還有一個。」
許大茂牙都快咬碎了。
他抬起頭,臉上全是灰。
何雨柱低頭看著他。
「大茂,別磨嘰。」
「剛才你要搜我家的時候,可沒這麼慢。」
許大茂閉了閉眼,最後一下狠狠磕了下去。
「砰!」
第三個頭磕完,他沒馬上起來。
整個人跪在地上,手撐著磚縫,大口喘氣。
院裡終於有人出聲。
「真磕了。」
「活該。」
「誰讓他沒證據就咬人。」
「柱子這回算是出了口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