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敢!」
聾老太太撐著拐棍就要撲過去。
「我砸死你這個不孝的東西!」
劉海中轉身就跑。
「砰!」
他沖回屋裡,反手把門關死,又把門栓插上。
「劉胖子,你給我開門!」
聾老太太舉起拐棍砸門。
屋裡傳來水瓢碰盆的聲音。
劉海中已經顧不上外面,正催著二大媽燒水。他恨不得拿肥皂把臉搓掉一層皮。
門外眾人面面相覷。
老太太回過頭,目光在人群里掃了一圈。
剛才還站得滿滿當當的街坊,頓時心裡發毛。
這位不光要吃細糧紅燒肉,還能往熱炕上拉,吃不順心就砸窗戶。
誰被她賴上,誰家就甭想安生。
李大媽一拍腦門。
「壞了,我家爐子上還燒著水呢!」
她轉身就走。
「我家孩子醒了,我得回去哄孩子!」
「我門沒鎖!」
「我尿桶還沒倒呢!」
「明兒還得上早班,散了散了!」
更新不易,記得分享101看書網
不到半分鐘,後院裡的人跑了個乾淨。
房門一扇接一扇關上。
門栓聲接連響起。
許大茂連手電筒都顧不上關,捂著鼻子逃回了自己屋。
閻埠貴也拽著三大媽快步往前院走,生怕慢一步,老太太就要跟著他回家。
何雨柱拉起秦京茹。
「走吧,猴戲散場了。」
聾老太太急忙喊道:「傻柱!你不能不管老太太!」
何雨柱腳步沒停。
「您都一直喊我傻柱了!」
「養老這麼大的事,我一個傻子哪管得明白,您還是等明兒街道辦來吧。」
兩口子穿過月亮門,回屋落了鎖。
後院很快安靜下來。
冷風穿過劉家破碎的窗戶,捲起地上的雪粒。
聾老太太孤零零站在院子正中,看看劉家緊閉的大門,又看看四周黑下去的窗戶,終於傻了眼。
她作威作福幾十年,頭一回發現,自己喊破嗓子,也沒人開門。
後院的燈一盞接一盞滅了。
冷風卷著雪粒,從劉家被砸碎的窗戶往裡灌。
聾老太太站在院子正中,拐棍敲了幾下地,扯著嗓子又喊了兩聲。
「劉胖子!」
「開門!」
屋裡沒有回應。
她轉過身,看向許大茂家。
窗簾後頭明明有手電筒光晃了一下,可等她望過去,屋裡立刻黑了。
「許大茂!」
「你把老太太扶進去!」
還是沒人吭聲。
老太太不死心,又朝月亮門方向喊。
「傻柱!」
「老太太以前可疼你!」
中院也靜悄悄的。
何雨柱家早已落了門栓。
秦京茹趴在被窩裡,小聲問道:「當家的,真不管啊?」
「管什麼?」
何雨柱脫掉棉襖,往爐膛里添了一塊煤。
「她有自己的房子,也有街道發的口糧本,腿腳還能走,拐棍還能砸玻璃,誰把她扔大街上了?」
「她想吃肉,想住熱炕,還想找個人端屎端尿,這不叫沒人管,這叫沒找到冤大頭。」
秦京茹想了想,點頭縮回被窩。
何雨柱把爐門關小。
這院裡的人,最愛拿別人家的糧食講孝心。真讓他們掏錢養老,一個個比誰都精。
後院裡,聾老太太又站了足足十分鐘。
零下十幾度的風颳在臉上,像小刀子似的。
她那件棉襖本就不厚,剛才在雪地里坐了一陣,褲腳和鞋幫全濕了。
一開始,她還等著有人心軟。
她覺得自己是院裡老祖宗。
只要多喊兩聲,總有人怕擔責任。
可院裡連個鬼影子都沒有。
幾扇窗戶後面偶爾有人影晃動,隨即便躲了回去。
老太太終於慌了。
「沒良心啊……」
「全是白眼狼……」
她嘴裡罵著,聲音卻越來越小。
兩條腿凍得發僵,拐棍撐在地上直打滑。
她一步三哆嗦,挪向自己原先住的那間屋子。
十幾步路,她走了半天。
老太太推門進去,一股陰冷寒氣撲到臉上。
屋裡比外頭強不了多少。
劉海中為了往自己臉上貼金,把她接去劉家住了好些日子。
這間屋一直沒生火,爐子裡的煤早就涼透了,水缸表面結著一層薄冰。
桌上積了灰。
硬板床冷得硌人。
聾老太太摸黑找到火柴盒,連劃三根火柴都沒點著。
她的手抖得太厲害,最後連火柴盒都掉在了地上。
「明兒……」
「明兒讓劉胖子給我生火……」
老太太已經沒力氣撿。
她摸到床邊,連鞋都沒脫,直接倒在硬板床上。
那床薄被子被她死死裹在身上,可寒氣還是順著床板往骨頭裡鑽。
牙齒不斷打架。
胳膊和腿漸漸沒了知覺。
這一夜,老太太總算明白了什麼叫沒人兜底。
以前易中海在時,她咳嗽一聲,一大媽馬上送熱水。
她說嘴裡沒味,第二天便能吃上雞蛋。
逢年過節,紅燒肉、白麵餃子從沒斷過。
她一直覺得這是自己該享的。
現在易中海坐牢,一大媽捲鋪蓋跑了,劉海中也被她折騰翻了臉。
整座四合院,竟然沒有一個人肯開門。
老太太在薄被裡縮成一團,迷迷糊糊熬到天亮。
清晨,院裡響起掃雪聲。
有人推著自行車上班,有人端著痰盂往公廁走。
各家煙囪冒出白煙,棒子麵粥的味道慢慢散開。
聾老太太被凍醒了。
又冷又惡的。
她睜開眼,發現眉毛和鬢角都掛著白霜,嘴唇凍得沒了血色。
「錢……」
老太太突然想起了自己的家底。
劉家指望不上,她可以拿錢出去買吃的。
糧票不夠,還能去鴿子市換。
只要有錢,總能找到人伺候自己。
她掙扎著從床上爬下來,扶著牆走向屋角。
那裡鋪著一塊看似普通的青磚。
青磚下面有個暗扣,連著地下密室的入口。
那些金條、首飾、銀元和古董,是她攢了一輩子的底氣。
老太太費了半天勁,終於撬開入口。
她點著最後一根火柴,趴在地上往下看。
下一刻,她整個人僵住了。
地下空空蕩蕩。
裝金條的木箱沒了。
裝銀元和首飾的小匣子沒了。
就連牆角包好的古董字畫,也一件不剩。
「沒了……」
「我的東西呢?」
聾老太太聲音發顫,趴在入口邊沿往裡摸。
沒有。
什麼都沒有。
「不可能!」
「這是我的棺材本!」
她急著往下探,半邊身子懸在入口上方死命摸索了一陣,卻什麼也沒抓到。
她失魂落魄地從入口處退了出來,剛想撐著身子站穩。
飢餓、寒冷和驚嚇就在這一刻一起湧上來,她眼前猛地發黑。
拐棍「噹啷」一聲落地。
聾老太太直挺挺摔在冰冷的地磚上,腦袋歪在床腳旁,再也沒有爬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