閻埠貴僵在石桌旁,一隻手還壓著帳本,收也不是,攤著更不是。
錢沒收到,守夜的人也沒湊齊。
忙活半天,倒把自己忙成了全院的笑話。
何雨柱牽著秦京茹往回走,經過石桌時,腳下停了一步。
「對了,還有一條。」
「公安已經貼了封條,三大爺你夜裡可不能進屋,也不能亂碰東西。」
「裡頭哪怕少一根針,街道第一個找的都是你。」
閻埠貴嘴角抽了兩下,趕緊把帳本往懷裡一夾。
「用得著你提醒?」
「成,您心裡有數就行。」
何雨柱懶得再搭理他,帶著秦京茹回屋,反手關上了門。
上午八點多。
小劉帶人回到派出所,將剛做完的筆錄和醫院單據放到趙所長桌上。
趙所長剛用冷水抹過臉,眼裡的血絲還沒退。
他把劉家兄弟的筆錄從頭看了一遍,又拿起劉光福的傷情記錄,前後翻了兩次。
「下手夠狠。」
「劉家兄弟長期挨打,受刺激後容易衝動,這一點能對上。」
趙所長放下單據,指節在桌面敲了兩下。
「可這只能證明他們跟劉海中有仇,也有衝動傷人的可能。」
「證明不了聾老太太屋裡的暗格是他們搬空的,更證明不了劉海中一開始就想害死老太太。」
他起身走到黑板前,在「聾老太太」四個字下面重重劃了一道。
「這兩件事,分開查。」
「一條查人是怎麼死的。劉海中把老人扔進雪地,又斷了她的吃喝,這些行為跟她的死到底有多大關係。」
「另一條查暗格里的三隻箱子。」
「箱子去了哪兒,原來裝過什麼,都得查清楚。」
小劉拿起本子記了兩筆。
「所長,失竊這條線從哪兒下手?」
趙所長盯著黑板,沉吟片刻。
「先查東西的來路。」
「按街道登記,聾老太太無兒無女,也沒有固定收入。這些年一直領救濟,平日還得靠院裡人照看。」
「這樣一個人,屋裡為什麼會有暗格?」
「那三隻箱子又是從哪兒來的?」
小劉愣了一下。
「您的意思是,箱子裡的東西來路可能有問題?」
「別急著下結論。」
趙所長轉身抓起電話。
「有沒有問題,得拿證據說話。」
「通知街道辦,把聾老太太歷年的救濟檔案、房產登記和身份材料全調出來。」
「尤其是解放前後的財產變動,一頁也別漏。」
上午十點多,街道辦檔案室。
厚重的木門被推開,一股灰塵味撲面而來。
王主任裹著棉大衣,帶著兩名幹事,在一排排舊木櫃裡翻找。
櫃門一開,積灰撲簌簌往下掉,嗆得幾個人連連咳嗽。
半個多小時後,一本封皮發黃的舊檔案終於被擺上桌。
王主任先核對姓名、年齡和住址。
確認無誤後,她翻過歷年的救濟登記,又從柜子深處找出早年的房產記錄。
翻到中間一頁時,她的手停住了。
紙張早已發脆,四角泛黃,上面的鋼筆字卻還能辨認。
南鑼鼓巷九十五號院。
原產權人:聾老太太。
解放初期,聾老太太自願將除本人自住房之外的院內房屋,交由當時的軍管部門統一安排使用。
因其無兒無女,又主動交出大部分房產,街道後來將她列入孤寡老人重點照顧名冊,並按相關標準給予照料。
王主任盯著那幾行字,半晌沒翻頁。
兩名幹事湊過來一看,也愣在桌邊。
南鑼鼓巷九十五號院,以前竟然全是聾老太太的。
其中一名幹事壓低聲音問道:「主任,那暗格里的三隻箱子,會不會是她早年留下的家底?」
「現在還不能這麼說。」
王主任用手指壓住那頁檔案。
有過房產,只能證明聾老太太以前家境不差。
可暗格里的三隻箱子究竟裝過什麼,是合法留下的私產,還是從未登記過的舊東西,誰也說不準。
如果只是尋常家底,她為什麼幾十年不聲不響,連常年照顧她的易中海都沒往外露過?
如果不是尋常私產,那些東西又是從哪兒來的?
王主任把這一頁單獨折了個角,又翻向後面的材料。
檔案紙擦過桌面,發出細碎的沙沙聲。
她翻得比剛才慢了許多。
中午十二點多,南鑼鼓巷九十五號院。
北風卷著雪沫子往門洞裡灌,前院水缸沿上結了一圈白冰。
閻埠貴剛從學校回來,胳膊底下夾著教案,手裡拎著空飯盒。
他昨晚在後院熬了一宿,早上又硬撐著去學校上了半天課。這會兒眼圈烏青,腿肚子都在發飄。
剛邁進院門,他就看見王主任夾著公文包,帶著兩名街道幹事從胡同口走來。
閻埠貴眼睛一亮。
他趕緊把教案和飯盒往門房窗台上一放,三步並作兩步迎了上去。
「王主任,您可算來了!」
「昨兒晚上我在後院守了整整一宿,眼皮都沒敢合。那風跟小刀子似的,兩塊蜂窩煤燒完了都不頂事。」
「今兒上午我還得去學校上課,您瞧瞧,我這腿到現在還是木的。」
他說著跺了跺腳,又扶住腰,臉上擺出一副為了集體豁出去的模樣。
「當然,我個人吃點苦不算什麼。」
「主要是保護現場。街道把這麼重要的任務交給我,我肯定得負責到底。」
王主任看了他一眼,沒接這份功勞。
「封條動過沒有?」
「沒有,絕對沒有!」
閻埠貴立刻拍了拍胸口。
「有我守著,別說人,耗子都甭想鑽進去。」
他說到這裡,聲音一轉。
「不過守夜確實有實際困難。煤錢、熱水錢,還有耽誤休息、影響上課的損失……」
王主任像是沒聽見,夾著公文包徑直往中院走。
閻埠貴話說到一半,只好咽回肚子裡,轉身取回教案和飯盒,趕緊跟上。
「王主任,我還擬了一份輪值表。」
「本來是想發動全院住戶,一塊保護現場。可惜有些人覺悟不夠,光顧著自己屋裡暖和,不肯為集體出力。」
到了中院,閻埠貴快走兩步,從石桌下面抽出一張折過的紙。
紙上畫著一個大叉,邊角還撕開了一道。
王主任接過來掃了一眼。
上面密密麻麻寫著各家各戶的名字,從晚上六點一直排到第二天早上六點。
最下面還有一行小字。
不能參加輪值者,每班交五毛錢代班費。
王主任抬起頭。
「這是全院商量過的?」
閻埠貴往四周幾扇開著的房門瞟了一眼,扶了扶眼鏡。
「也……差不多。」
「我先提了個章程,大伙兒都聽見了,也討論過。主要是有些住戶覺悟不高,不肯配合。」
中院幾戶人家聽見動靜,紛紛推門出來。
李大媽端著笸籮走到門口,一聽這話,當場把笸籮往窗台上一墩。
「三大爺,您這話可不能瞎說!」
「誰跟您商量了?」
「明明是您自己寫了張表,張嘴就讓每戶交五毛錢。錢還得先放您手裡,誰知道最後剩多少?」
孫大姐也從屋裡探出頭,手裡還捏著半塊窩頭。
「我們不同意,您就說我們沒覺悟。」
「王主任,您給評評理,哪有這麼辦事的?」
許大茂披著棉襖,從後院月亮門晃了出來。
他靠著門框瞅了兩眼,頓時樂了。
「王主任,三大爺這算盤可打得夠響。」
「院裡二十來戶,一家五毛,轉眼就是十來塊錢。」
「聾老太太剛咽氣,他就琢磨著拿死人做買賣。最妙的是連本錢都不用出,空手套一圈,錢就到兜里了。」
院裡頓時響起一陣鬨笑。
閻埠貴臉漲得通紅,伸手就想把那張表拿回來。
「許大茂,你甭在這兒胡說!」
「那是代班費,是給守夜人的,不是裝進我自己兜里!」
許大茂往旁邊一閃,咧嘴問道:「那守夜的人是誰?」
「不會還是您吧?」
「錢從大家兜里掏出來,最後落您兜里。回頭您是不是還得給自己記一筆辛苦費?」
笑聲一下更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