於莉從棉襖里拿出街道蓋章的備案材料。
「今天你不去,我就請街道介入。」
「你故意失蹤、拖著不辦手續的事,白紙黑字都記著。」
閻解成臉上的可憐頓時消失。
「成啊,於莉!」
「我算是看明白了,你就是嫌貧愛富!」
「我工作一丟,你立馬就要離婚。」
「是不是早在外面找好下家了?」
啪!
於莉抬手就是一巴掌。
脆響傳開,雜院裡的人紛紛探頭出來。
「你還有臉說我嫌貧愛富?」
於莉紅著眼,聲音都在發顫。
「我進你們閻家三年,吃根鹹菜都得論著分。」
「你每個月發了工資,先是要給你爹交伙食費、房租、養老錢,冬天燒爐子還得另算煤錢!」
「我捨不得吃,捨不得穿,晚上去街道接糊紙盒、納鞋底的零活。」
「三年下來,咱倆才攢了幾十塊!」
「你爹藏著五千多塊養老錢,卻眼睜睜看著咱們吃糠咽菜。」
「結果一出了事,你們一家子不想著怎麼解決,反倒你咬我、我攀你,互相推諉!」
「現在我只想活個人樣,你反倒說我嫌貧愛富?」
旁邊一個大媽聽不下去了。
「這是什麼婆家?吃鹹菜還按根算?」
「媳婦跟著受了三年罪,現在還想把人拖死?」
另一個卸煤工模樣的漢子也開了口。
「解成,男人得要臉。」
「工作沒了可以再找,拖著女人算什麼本事?」
閻解成捂著臉。
見圍觀的人越來越多,他臉上一陣青一陣白。
真鬧到居委會,他更沒理。
「行,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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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倒要看看,你離了我閻解成,能過出什麼好日子!」
兩人一路去了民政所。
街道備案齊全,雙方又都同意。
工作人員照例勸了幾句,見於莉態度堅決,便讓兩人填寫材料、簽字、按手印。
鋼印落下。
離婚證明遞到手裡。
於莉沒有哭。
她只是低頭看了很久。
壓在心口三年的那塊石頭,終於被人搬開了。
走出民政所,閻解成冷冷盯著她。
「你沒工作,沒房住。」
「娘家也容不下你多久。」
「等你在外面吃夠了苦,早晚還得回來求我。」
於莉攥緊離婚證明。
「哪怕睡大街,我也不會回來找你。」
她轉身便走,連頭都沒回。
與此同時,南鑼鼓巷九十五號院。
劉海中低著大腦袋走進了四合院。
前院幾個正在閒聊的住戶看見他,聲音頓時低了下來。
「二大爺回來了?」
「這是事情過去了?」
劉海中沉著臉,誰也沒搭理,徑直往後院走去。
二大媽這些天一直提心弔膽,聽見外面的動靜,趕緊從屋裡迎了出來。
看清真是劉海中,她懸了好幾天的心終於落回肚子裡,雙手合十,嘴裡連聲念叨:
「謝天謝地,老天爺保佑!」
「回來就好,回來就好!」
「老劉,你可算回來了!」
劉海中本來就窩了一肚子火,聽見她大呼小叫,立刻瞪了過去。
「嚷嚷什麼?」
「生怕院裡人出來瞧見我這幅狼狽摸樣?」
二大媽趕緊壓低聲音,上前想替他拍掉身上的灰。
「我這不是高興嗎?」
「你這些天不在家,我連覺都睡不踏實,就怕你再出點什麼事。」
劉海中嫌棄地躲開她的手,推門進屋。
屋裡的暖氣撲到身上,他這才稍微鬆了口氣,可低頭聞了聞自己的衣服,臉色又難看起來。
「家裡還有澡票沒有?」
「有,有!」
二大媽連忙走到柜子前,翻出一個用手絹包著的小紙包。
澡票、糧票和幾張零錢都整整齊齊地夾在裡面。
她抽出一張澡票遞過去。
「你剛回來,先喝口熱水,吃點東西再去吧?」
「吃什麼吃?」
劉海中一把拿過澡票,又從衣架上扯下一條毛巾。
「我先去澡堂子好好洗洗。」
「這幾天沾了一身晦氣,不洗乾淨,我連覺都睡不著!」
二大媽連連點頭。
「對,是得洗洗。」
「澡堂子水熱,多泡一會兒,把身上的晦氣都去掉。」
她說著,又往劉海中手裡塞了一小塊肥皂。
「乾淨衣裳我這就給你找出來,等你回來,我再給你下碗面,臥兩個雞蛋,好好補補。」
劉海中「嗯」了一聲,把澡票、肥皂和毛巾塞進臉盆,端著便往外走。
剛走到後院月亮門,他就察覺到不少人正偷偷打量自己。
劉海中腳步一頓,挺起胸膛,故意擺出往日二大爺的架勢。
「看什麼看?」
「該幹什麼幹什麼去!」
眾人紛紛移開目光,等他出了院門,才重新湊到一起低聲議論。
二大媽站在屋門口,望著劉海中離開的方向,又雙手合十拜了拜。
不管怎麼說,人總算是回來了。
至於這滿身的晦氣,去澡堂子裡用熱水好好泡上一泡,興許也就洗乾淨了。
下午,於莉沒有回娘家。
她把離婚證明貼身收好,來到軋鋼廠附近的小路,一直等到天色擦黑。
廠里今晚有招待。
辦公樓的窗戶亮著,食堂煙囪還在往外冒白煙。
夜班工人揣著飯盒進進出出,路邊只剩幾盞昏黃的燈。
將近七點半,何雨柱才騎車出來。
看見於莉,他捏住車閘。
「辦完了?」
於莉把離婚證明遞了過去。
何雨柱掃了一眼,又還給她。
「行,斷得乾淨。」
「臨時工名額也批下來了。」
「三食堂幫工,每月十八塊五,工資雖然不算高,可在食堂能吃飯,好歹餓不著。」
「明早去廠後勤登記。」
於莉愣了好幾秒,眼圈一下紅了。
「真辦下來了?」
「蓋章文件都下來了,我還能拿這個逗你?」
何雨柱扶著車把說道:
「幹得好,以後有轉正機會。」
「不過醜話說前頭,進了後廚就按規矩幹活。」
「別以為是我把你帶進去的,就能偷懶耍滑。」
於莉連連點頭。
「我肯定好好干。」
她停頓片刻,聲音壓低了些。
「柱子,昨天說過的話,我沒忘。」
「只要您真能幫我站穩腳跟,我會拿出讓您滿意的誠意。」
何雨柱沒有在廠門口接這句話。
「上車。」
「去哪兒?」
「到了就知道。」
於莉側身坐上自行車后座。
自行車穿過幾條安靜的胡同,最後停在帽兒胡同一扇結實的院門前。
何雨柱掏出鑰匙,打開院門。
影壁、正房、東西廂房、廚房、水井,一樣不少。
屋裡桌椅木床齊全,灶邊還碼著原房主留下的煤球。
於莉站在院子裡,半天沒說話。
她原以為何雨柱最多替她找一間女工宿舍,或者幫忙租個倒座房。
怎麼也沒想到,擺在她面前的竟是一座獨門獨戶的小一進院。
何雨柱從兜里拿出另一把鑰匙,放進她掌心。
「這地方是我的。」
「從明天開始,你可以住在這兒。」
「對你家裡人,就說廠里給你安排了女工宿舍。」
「這個院子別告訴任何人。」
「尤其是閻家和四合院那些人。」
於莉低頭看著掌心裡的鑰匙。
工作有了。
住處也有了。
何雨柱推開正房的門,屋裡冷清,卻乾淨整齊。
「明天下班,你拿鑰匙自己過來。」
他回頭看向於莉。
「至於你說的誠意……」
「到時候,咱們關起門來慢慢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