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個趙家親戚本來還端著長輩架子,這會兒眼睛都快落在板車上了。
三轉一響,人家女方家裡全置辦齊了。
這簡直是太給趙家長面子了,同時也是女方家裡給她的底氣。
就在眾人扯著嗓子議論時,院裡的一大爺老鄭,從人群後面慢悠悠擠了出來。
他砸吧兩下嘴,故意提高了聲音。
「這點東西就把你們看傻了?」
「真正值錢的,還在後頭呢!」
眾人立刻圍了上來。
「老鄭,什麼東西?」
「你是不是知道內情?」
老鄭往何雨柱那邊看了一眼,見他沒攔著,這才得意地揚起下巴。
「前些日子,新娘子的親哥就在咱們後院花了整整八百塊,買下兩間正房。」
「那房子不是借住,也不是租的。」
「手續辦得明明白白,房契上寫的就是新娘子何雨水的名字!」
這話一出,四周先是一靜。
緊接著,驚呼聲比剛才看見三轉一響時還大。
「親哥花八百塊給妹妹買房?!」
「還是兩間正房!」
「房契只寫新娘子一個人的名字?這娘家給的底氣也太足了!」
「老趙家這是燒了幾輩子的高香,娶回來一個有工作、有房子,娘家還有靠山的好媳婦!」
縫紉機、收音機再稀罕,也只是物件。
可兩間正房,那是能住一輩子的家底。
這才是真正的底氣。
院子裡,趙衛國的母親正坐在自家正房的八仙桌旁。
她今天特意換了一身新衣裳,頭髮梳得整整齊齊,手裡端著個印花搪瓷茶缸。
屋裡幾個趙家的長輩女眷圍在她身邊,正壓低聲音七嘴八舌地攛掇。
「嫂子,新媳婦進門頭一天,你可得把婆婆的架子端起來。」
「就是,她娘家條件再好,嫁進來也是兒媳婦,第一天不把規矩立住,以後還不得騎到你頭上去?」
另一個女人撇了撇嘴。
「先讓她端茶倒水,再把嫁妝交出來,家裡的東西,哪有讓新媳婦自己攥著的道理?」
趙母越聽,眉頭皺得越緊。
等院外傳來「房契只寫何雨水名字」的驚呼聲,她當場翻了個白眼,朝幾人啐了一口。
「你們可閉嘴吧!」
幾人全愣住了。
趙母把茶缸往桌上一放。
「整天就琢磨這點婆媳心眼子,也不嫌累得慌。」
「雨水自己是郵局正式工,她哥何雨柱年紀輕輕就是紅星軋鋼廠幹部,手裡有本事,做人也講究。」
「人家花八百塊買了兩間正房給妹妹當嫁妝,房契還只寫雨水一個人的名字。」
趙母伸手指了指後院。
「這麼好的姑娘嫁進咱們家,是咱們衛國有福氣,也是咱們趙家占了便宜。」
「我腦子進水了,才會在她進門頭一天給她下馬威!」
她掃了幾個親戚一眼,聲音又抬高了幾分。
「我不光不立規矩,還得好好疼她。」
「誰要是敢在今天挑撥我們婆媳關係,別怪我先把誰轟出去!」
趙母不是沒算過這門婚事。
這些年,她一個人拉扯著衛國,孤兒寡母在這個院裡過活,箇中滋味只有她自己最清楚。
當初男人走得早,她沒少受旁人的白眼和排擠,日子過得謹小慎微。
後來衛國出息了,好不容易當上了公安。
旁人見了他們雖說客客氣氣,但那大多是敬畏紀律,私底下對他們這孤單單的一家子,依舊沒多少瞧得起的。
甚至連這幾個趙家的親戚,以前來往時也總帶著點居高臨下的挑剔。
可今天呢?
打從那排場十足的「三轉一響」抬進院。
尤其是聽到那兩間正房的房契只寫雨水一個人的名字。
那些平日裡喜歡看笑話的街坊、還有眼前這幾個端著架子的親戚。
看她的眼神徹底變了——那是明晃晃的眼紅、羨慕和討好!
趙母活了大半輩子,什麼時候在院裡這麼風光過?
哪怕是衛國穿上警服的那一天,都沒今天這樣讓她挺直了腰杆、揚眉吐氣!
這天大的體面,全都是這個新媳婦帶過來的,更是人家為何雨水撐腰的哥哥給的。
趙母心裡明鏡似的,自己要是這時候還作妖端什麼婆婆架子,那才是真糊塗。
只有掏心窩子對雨水好,跟兒媳婦把關係搞得熱絡貼心,趙家以後的日子才能真正興旺起來。
正想著,外面的鞭炮聲停了。
緊接著,院裡的議論聲像炸了鍋一樣,一浪高過一浪。
老鄭那句「後院全款買了兩間正房」,順著門縫清清楚楚鑽了進來。
聽著外頭那些羨慕聲,趙母只覺得臉上都跟著沾了光,腰杆也挺直了幾分。
她騰地站起身,門帘都沒顧上挑利索,滿臉帶笑地迎了出去。
剛到門口,正好撞見往裡走的雨水。
趙母先前端著的那點架子頓時沒了,滿臉褶子都笑開了。
她三步並作兩步跨下台階,一把攥住雨水的手,親熱得不得了。
「哎喲,我的好閨女,可算把你盼來了!」
「快,快跟媽進屋,外頭風跟刀子似的,可別把我閨女凍著了。」
說著,她還抬手替雨水撣了撣紅呢子大衣上根本不存在的灰。
隨後,趙母扭頭沖屋裡高聲招呼:
「大嫂,他嬸子,快把剛沏的熱茶端來!」
「多擱點紅糖!這一路騎車過來,可得先讓我兒媳婦暖暖身子!」
那股噓寒問暖的親熱勁兒,看得站在後頭的趙衛國都愣了一下。
不知道的,還以為雨水才是她懷胎十月生下來的親閨女。
雨水被趙母拉著往屋裡走,臉上帶著笑,心裡卻跟明鏡似的。
她沒有受寵若驚,反倒覺得有些說不出的諷刺。
她沒忘記,自己第一次跟趙衛國進這道門時,趙母是什麼模樣。
那天,趙母盤腿坐在炕頭,從頭到腳打量著她,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
一會兒嫌她衣裳寒酸,渾身上下連點鮮亮顏色都沒有。
一會兒又敲打她從小沒媽教,只有一個當廚子的哥哥,往後說不準還是趙衛國的拖累。
端給她的那杯白開水,涼得扎嗓子。
說出來的話,比那杯水還涼。
要不是趙衛國當時漲紅了臉,硬梗著脖子替她說話,她那天怕是要被趙母的冷言冷語委屈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