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大清站在原地,臉上的皺紋擠在一起。
嘴唇動了幾次,他似乎想解釋什麼,可最後還是一個字都沒說出來。
他沒有把責任推給易中海。
沒有說白寡婦騙了他。
也沒有說自己當年有多不得已。
那些話說出來,只會讓他顯得更可笑。
片刻後,何大清抬起右手,衝著自己的左臉狠狠抽了一巴掌。
「啪!」
清脆的耳光聲在屋裡響起。
力道很重。
何大清半邊臉立刻紅了起來,幾道指印清晰可見。
雨水嚇了一跳,下意識往後退了半步。
「爸,你幹啥?」
何大清沒有停。
他又抬起手,想要再抽,卻被雨水下意識喊住。
「夠了!」
何大清的手停在半空。
「我是個老混帳。」
他的聲音啞得厲害,肩膀也跟著顫了起來。
「雨水,爸對不起你,對不起你哥。」
「我當年就是被迷了心竅,只顧著自己痛快,根本沒管你們兄妹的死活。」
「我想著,柱子是個大小伙子,怎麼都能活下去,可我沒想過,他那時候也還是個孩子。」
「我更沒想過,你一個小丫頭,連飯都吃不飽,冬天連件像樣的棉衣都沒有。」
何大清說到這裡,眼圈徹底紅了。
他抬起雙手捂住臉,渾濁的眼淚順著指縫往下淌。
「我不配當這個爸。」
屋裡只剩下何大清壓抑的抽泣聲。
雨水看著他,沒有上前扶,也沒有繼續罵。
這句對不起,她聽見了。
可十四年的帳,還沒有這麼容易翻篇。
何大清沒有辯解,也沒有賣慘。
他只是承認,自己當年就是個混帳。
這個認錯認得太徹底,反而讓雨水憋了十四年的那口氣,一下子鬆了。
她偏過頭,用手背胡亂擦掉臉上的淚。
屋裡安靜下來,只剩煤爐子偶爾發出的噼啪聲。
過了好一會兒,雨水才轉過身,看向何大清。
她的聲音已經沒了剛才的尖銳。
「這房子挺大。」
何大清抬起頭,眼神裡帶著小心。
雨水抿了抿嘴。
「以後……你有空可以過來看看。」
一句話落下,何大清整個人都僵住了。
他慢慢放下捂臉的手,通紅的眼睛看著女兒,眼淚頓時流得更凶。
他連連點頭,嘴唇動了半天,卻沒說出一句完整的話。
閨女這是鬆口了。
不是說十四年的帳一筆勾銷,而是願意以後可以慢慢的相處了。
這道坎,他總算邁過去了一點。
何大清很識趣,沒有繼續留在屋裡。
他用袖子抹了一把臉,轉身往外走。
「我……我去外邊看看衛國那邊。」
走到門口,他又停了一下。
「你們兄妹倆說說話。」
說完,他輕手輕腳地出了門,反手將紅木門帶嚴實。
屋裡只剩下兄妹二人。
何雨柱走到八仙桌旁坐下,抬眼看向妹妹。
雨水今天穿著一身嶄新的紅呢子大衣,裡面是的確良白襯衫,手腕上戴著一塊亮閃閃的手錶。
頭髮梳得整整齊齊,紅頭繩扎在腦後。
她的臉比幾個月前圓潤了不少,氣色也好了許多。
這才像個要出嫁的新娘。
何雨柱看著她,忽然有些出神。
前世的雨水出嫁時,身上連一件像樣的新衣服都沒有。
她穿著洗得發白的外套,推著一輛舊自行車,寒寒酸酸地進了婆家的門。
後來她在婆家受了委屈,回娘家哭訴,他卻還在替秦淮如說話。
那時候的自己,眼裡只有賈家,只有秦淮如。
壓根就沒真正關心過自己的親妹妹。
何雨柱低下頭,鼻根有些發酸。
而眼前的雨水,身上穿著新衣服,手裡有房契,身後還有何家撐腰。
這一世,他總算是把上一世的虧欠,彌補了回來。
而且還想要做到自己能力範圍內的最好。
他伸出手,拉著雨水的手腕,讓她在旁邊坐下。
「雨水。」
「哥。」
「你聽哥說。」
何雨柱拍了拍她的手背,語氣鄭重。
「你今天嫁人了,有了自己的小家,這是好事,但咱家的耳房,哥一直給你留著。」
「啥時候想家了,回來住幾天,趙家要是有人給你臉色看,你也別忍著,直接回來找哥。」
雨水吸了吸鼻子,沒說話。
何雨柱繼續道:
「衛國要是敢讓你受委屈,你也回來告訴哥,哥現在有本事,不管是誰欺負你,哥都能給你撐腰。」
「你別覺得嫁出去了,就沒娘家了。」
「有哥在的地方,就永遠是你的家。」
雨水眼底剛壓下去的淚水,轉眼又涌了出來。
她從小就和哥哥相依為命。
小時候沒飯吃,是哥哥把能吃的東西留給她。
冬天沒棉衣,也是哥哥想辦法替她擋風。
如今她終於出嫁了,可哥哥第一句話不是讓她好好伺候公婆,也不是讓她處處忍讓,而是告訴她:
受了委屈,就回家。
而且不管到什麼時候,哥哥那裡都是自己的家。
雨水繃了半天的肩膀徹底鬆了。
她猛地站起來,撲進何雨柱懷裡,抱住他的脖子放聲大哭。
「哥!」
這一聲喊出來,像是把這些年沒哭完的委屈全都喊了出來。
何雨柱沒有勸她別哭,只是抬手拍著她的後背。
一下。
兩下。
動作不快,卻很穩。
等雨水哭聲漸漸小了,何雨柱才從口袋裡掏出一方乾淨手帕,遞給她。
「行了,今天是大喜的日子,哭幾聲出出氣就得了。」
「趕緊擦擦,妝哭花了就不好看了,待會兒衛國進來,還以為我這個當哥的欺負你呢。」
雨水接過手帕,狠狠擦了擦眼睛。
她本來還哭著,聽到這話,忍不住破涕為笑。
「哪有你這麼當哥的。」
「我這叫會哄人。」
何雨柱看著她,聲音放輕了些。
「雨水,不管你結沒結婚,哥哥都會永遠守護著你!」
……
半個小時後,何雨柱把這邊安頓好,和何大清一起從院門口走了出來。
何雨柱推著自己的二八大槓,正準備跨上去,何大清緊了緊身上的棉襖,對何雨柱說道:「柱子,你騎車回去就行,爸自己溜達回去就行。」
何雨柱瞅了老頭子一眼,見他雖然喝了酒,但腳下步子還算穩當,便點頭應道:「行,爸,那你路上慢著點。」
何雨柱跨上自行車,從分司廳胡同出來,往南鑼鼓巷騎。
今天喝了點酒,他沒有騎快。
寒風迎面吹來,酒意散了不少,腦子也跟著清醒。
雨水的婚事辦妥了。
房子、嫁妝、工作,該準備的都準備好了。
往後她在趙家,也有了過日子的底氣了。
何雨柱心裡那塊壓了兩輩子的石頭,終於放下了一半。
十分鐘後,何雨柱推著車進了95號院的大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