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嬸和堂叔被罵得灰頭土臉。
兩人幾次想開口還嘴,可看看臉色鐵青的趙衛國,再看看旁邊的何雨柱和何大清,話到了嘴邊,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最後,兩人只能悻悻坐回板凳。
堂叔低著頭抽菸,菸袋鍋子半天沒再磕響。
二嬸則把臉埋進飯碗裡,連眼睛都不敢抬。
趙母還沒消氣,冷冷補了一句:
「我今天把話撂在這兒。」
「誰要是再敢在酒席上陰陽怪氣,算計我兒媳婦的房子和工資,以後趙家這扇門,你們趁早別登!」
「我不嫌丟人,還嫌你們進來晦氣!」
這幾句話說得又脆又狠。
院子裡原本還在竊竊私語的親戚,立刻全安靜下來。
沒有人再敢接這個話頭。
雨水坐在旁邊,眼眶一點點熱了起來。
以前在何家,她只有哥哥一個人護著。
今天卻不一樣。
爸爸、哥哥和丈夫都站在她這邊,連一向精打細算的婆婆,也當著所有親戚的面,把話說得清清楚楚。
她是趙家的兒媳婦。
但她的房子和工資,誰也別想伸手。
雨水抿了抿嘴,低頭擦去眼角的淚水。
趙母看見了,沒說什麼,只是往她碗裡夾了一塊肉。
「吃飯,別聽那些閒話。」
雨水輕輕點頭,把那塊肉夾起來,慢慢吃了下去。
何雨柱坐在主桌旁,把這一幕看得清清楚楚。
他端起酒杯,先沖趙衛國遙遙一舉,又朝趙母點了點頭。
趙衛國看見後,也端起杯子回應。
何雨柱這才仰頭,將杯中的酒一口喝乾。
這一杯酒,不只是敬新郎新娘。
也是敬趙家這份態度。
婚宴繼續。
沒了那幾個眼紅的親戚,院裡的氣氛反而輕鬆了不少。
有人重新端起酒杯,有人招呼孩子吃菜,還有人湊到趙母跟前說著好話。
可「房契寫的是雨水的名字」這句話,也順著送客、收碗和閒聊,很快傳了出去。
何雨柱放下酒杯,眼底那點醉意已經散得乾乾淨淨。
這場婚宴,吃的是喜酒。
可何家真正送給雨水的,是一輩子都用得上的底氣。
「師父,師公,我吃好了。」
馬華抹了把嘴上的油光,拍了拍圓滾滾的肚子,走到何家父子跟前。
「我先撤了啊。」
何雨柱點點頭。
「去吧,路上慢點。」
「得嘞。」
馬華答應一聲,轉身往外走。
送走馬華後,幾個沒走的街坊還坐在旁邊嗑瓜子聊天。
趙衛國則站在門口,挨個給客人敬煙送客。
何大清湊到何雨柱身邊,壓低了聲音。
「柱子,前面有衛國盯著,應該出不了岔子。」
他頓了頓,朝後院方向看了一眼。
「我想去雨水那新房看看,瞧瞧還缺什麼不缺。」
何雨柱看了一眼老頭期盼的表情,點了點頭。
「走,一起去。」
父子倆穿過中院的月亮門,一路往後院走。
何大清走在前面,腳步比平時慢了許多,腰背也微微彎著。
他虧欠這個閨女太多年了。
雨水這些年吃過的苦,有一半都是他這個當爹的留下的。
最近他雖然想辦法彌補,可有些東西,欠下了就是欠下了。
不是掏錢添幾件嫁妝,就能當作從沒發生過。
何雨柱跟在後面,沒有吭聲。
這種時候,他說什麼都不合適。
有些結,得他們父女自己解。
到了門口,何大清伸手推開房門。
一股暖氣迎面撲來。
屋裡的煤爐燒得正旺,牆壁刷得雪白,窗戶上貼著大紅喜字。
新打的大衣櫃靠牆擺著,縫紉機和收音機放在最顯眼的位置。
床上的被褥也換成了新的,屋裡到處都是剛成家的喜氣。
何雨水正坐在床沿邊發愣。
聽到開門聲,她抬起頭,看見是父親和哥哥,趕緊站了起來。
「哥,你倆咋過來了?前頭收拾完了?」
何大清搓了搓滿是老繭的手,目光在屋裡轉了一圈,最後落到雨水身上。
「收拾得差不多了。」
「有衛國在前頭盯著,我也不用操心,我就是想過來看看,看看這屋裡還缺啥。」
他說話的時候,聲音有些發乾。
一雙手放在身前,放下不是,抬起來也不是。
雨水沒有接話。
她走到門邊,手指輕輕撫過嶄新的紅木門框。
木頭打磨得很光滑,表面刷了一層清漆,摸上去沒有半點毛刺。
這是她自己的房子。
往後,她有自己的床,有自己的柜子,有一間不用看別人臉色的屋子。
可指尖剛碰到門框,她的鼻尖便酸了起來。
記憶像是被什麼東西翻開了。
小時候,她和哥哥去胡同口撿煤渣,手指經常被碎煤塊劃破。
撿回來的爛菜幫子上沾著泥,洗乾淨以後,也捨不得扔。
冬天夜裡,屋裡冷得像冰窖。
兄妹倆裹在一床薄被裡,餓得睡不著,只能抱在一起小聲哭。
那些日子,她以為自己早就忘了。
可今天看著眼前雪白的牆、嶄新的柜子和貼在窗上的喜字,十四年的委屈反而一下子全翻了出來。
雨水轉過身,直直看向何大清。
她眼眶通紅,聲音繃得很緊,尾音帶著明顯的顫抖。
「你當年提著包袱,跟保定那個女人上火車的時候,有沒有想過我們倆會怎麼樣?」
何大清愣住了。
他剛要往椅子上坐,身體便僵在半空。
雨水盯著他,聲音一點點拔高。
「那時候四九城的冬天比現在還冷,家裡連一粒糧食都沒有。」
「你拍拍屁股走人,有沒有想過我和我哥會不會餓死?會不會凍死?」
何大清的手慢慢垂了下去。
雨水沒有停。
「我那時候才多大?我哥又能幹什麼?」
「別人家孩子有爹有媽,有人給他們做飯、縫衣服,我們呢?我們只能去撿煤渣,撿爛菜幫子。」
「你現在回來,我知道你為了彌補給我買了很多東西,可你告訴我,這些東西,能不能把我們兄妹倆那十四年還回來?」
屋裡安靜得厲害。
門外偶爾傳來一兩聲說話聲,可到了這間屋裡,全都變得很遠。
何雨柱靠在門邊,沒有出聲阻攔。
他知道,雨水這些話早晚要說出來。
今天是她出嫁的日子,也是她第一次真正擁有自己的家。
越是高興,越能看清過去有多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