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圍幾桌的說話聲頓時低了下去。
旁邊一個堂叔磕了磕菸袋鍋子,擺出一副長輩的架勢。
「二弟妹這話在理。」
他吐出一口嗆人的煙圈,臉上寫滿了理所當然。
「咱們老趙家歷來有規矩,新媳婦進門,掌家的權不能馬上撒出去。」
他看了雨水一眼。
「雨水這丫頭有正式工作,在郵局拿工資,手裡錢多,難免大手大腳,錢還是交給婆婆攥著穩妥。」
「等過個三年五載,孩子也抱在懷裡了,再慢慢讓她管帳,這才叫安穩過日子。」
二嬸和堂叔一唱一和,話里話外全是一個意思。
想借著長輩的身份,逼雨水交出房契和工資。
順便看看何家的底線在哪裡。
雨水端著飯碗,手指慢慢收緊。
她剛進門,連婆家的炕沿都沒坐熱,這些人已經盯上了她的房子和工資。
這要真是個坑,以後還能有好日子過嗎?
雨水把筷子往桌上一放,剛要起身反駁,手背突然被人按住。
趙母動作很快,隔著桌子摁住了她的手。
她偏過頭,沖雨水輕輕搖了搖頭。
別急。
這事兒,輪不到你先出頭。
主桌那邊,何大清已經瞪起了眼睛。
何雨柱一把拉住老爺子的胳膊,沒讓他站起來罵人。
他不急不躁地把酒杯放在桌面上。
「嗒。」
一聲輕響。
臉上那點醉意瞬間收得乾乾淨淨,腰背也挺直了。
他沒有掀桌子,也沒有提高嗓門,只是抬眼看向抽菸袋的堂叔。
何雨柱端起旁邊的搪瓷茶缸,慢悠悠喝了一口,潤了潤嗓子。
「堂叔這話,我聽著確實有道理。」
堂叔一聽,臉上的笑意立刻多了幾分。
他還以為這個當廚子的大舅哥怕事,準備順著長輩的話把房契交出來。
何雨柱把搪瓷缸子放回桌上,語氣一轉。
「既然是老規矩,那我也想問一句。」
他看著堂叔。
「衛國每個月當公安的工資,是不是也該一分不少交到您手裡,讓您幫著管帳?」
堂叔臉上的笑容當場僵住。
他張了張嘴,老臉憋得通紅,半天沒說出話來。
旁邊幾桌有人沒忍住,直接笑出了聲。
二嬸急了,三角眼一瞪。
「柱子兄弟,你這話說得就不對了!衛國他媽才是親媽,工資交給我家當家的管帳,算怎麼回事?」
「哦。」
何雨柱挑了挑眉。
「合著二嬸也知道,衛國的錢該歸自己家人管,輪不到外戚插手?」
一句話,把二嬸自己剛才的道理原樣扣了回去。
她的臉頓時漲成了豬肝色。
何雨柱懶得再搭理她,捏起一顆花生米扔進嘴裡,嚼得嘎嘣作響。
場面一時僵住。
這時候,坐在旁邊給客人倒酒的趙衛國摘下圍裙,端著酒杯走到了院子正中。
他這些年在派出所干公安,身上早就養出了一股子乾脆利落的硬氣。
此刻,他板著臉看向二嬸和堂叔。
「二嬸,堂叔,你們的閒心操過頭了。」
兩人臉色一變。
趙衛國沒有給他們插話的機會。
「雨水嫁進趙家,是我的媳婦,後院那兩間房,是大哥花錢買給她的嫁妝,房契上寫的也是她的名字。」
他指了指腳下的地面。
「她的工資歸她自己安排,我的工資,也由我和她商量著用。」
說到這裡,他的聲音又沉了幾分。
「我們家的帳,不勞其他人操心。」
院子裡徹底安靜下來。
連灶台旁邊扒拉粉條的小孩都停了嘴。
二嬸臉上一陣紅一陣白。
她不敢再和趙衛國爭,只能猛地轉身,把火引到了趙母身上。
「大嫂,你聽聽!這才剛剛過門,衛國的魂就被勾走了!」
「連當媽的都護不住了,你就在旁邊干看著?」
「這規矩還要不要了?」
二嬸扯著脖子喊,認定趙母這個一向疼兒子的女人,肯定咽不下這口氣。
可趙母盯著她那張因為嫉妒而扭曲的臉,手指卻越攥越緊。
規矩?
現在跟她講規矩和親情?
當年衛國他爸走得早,她們孤兒寡母過的是什麼日子,這幫親戚不是不知道。
衛國發高燒的時候,她兜里連幾毛錢的藥費都拿不出來,厚著臉皮去敲二嬸家的門。
她記得清清楚楚。
那扇門沒有開。
二嬸只隔著門縫說了一句:
「自家都不夠吃,哪有多的?」
後來她又去求堂叔幫著挑幾桶水。
堂叔連院門都沒讓她進。
那些年,她們母子吃糠咽菜,受盡白眼。這幫親戚別說幫忙了,連一碗熱水都沒捨得給,恨不得離她們越遠越好。
如今衛國當上了公安,又娶了雨水這麼好的媳婦。
人家姑娘有正式工作,長得體面,娘家還陪了這麼厚的嫁妝。
這幫平日裡裝聾作啞的親戚,眼珠子都快紅了,偏偏在大喜的日子跳出來擺長輩架子。
什麼幫著管帳?
什麼為了小兩口好?
全是眼紅。
全是算計。
分明就是想挑撥她和雨水的關係,好看趙家的笑話。
趙母深吸一口氣。
她要是今天順了這幫人的意,讓雨水剛進門就寒了心,那她才真是沒腦子。
二嬸還等著趙母跟她一起發難。
下一刻,趙母猛地一巴掌拍在八仙桌上。
「啪!」
桌上的盤碗被震得叮噹亂響。
趙母霍地站起來,幾步走到二嬸面前,抬手指著她的鼻子。
「二弟妹,你那張嘴是剛從公共廁所里撈出來的嗎?」
二嬸臉色一變。
趙母根本不給她開口的機會。
「不會說人話就閉嘴!少拿什麼老規矩挑撥我們婆媳關係!」
她唾沫星子橫飛,聲音一聲比一聲高。
「我家衛國能娶到雨水,那是祖墳上冒了高香!」
「人家姑娘帶著縫紉機、收音機,還帶著兩間正房當嫁妝來貼補衛國,這個房契,別說我不會拿,就算雨水親手塞到我手裡,我也沒那個臉接!」
趙母端起桌上的酒杯,朝周圍掃了一圈。
「人家娘家給的底氣,那是我們趙家的福氣!」
「我疼兒媳婦還來不及,給她立什麼規矩?」
她一口喝乾杯里的酒,將杯子重重放回桌上。
「立你個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