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軋鋼廠第三食堂後廚。
馬華帶著幾個人在水池邊洗菜,鍋碗瓢盆碰得叮噹響。
灶膛里的火苗竄得正旺,熱氣混著菜葉味,在後廚里打著轉。
何雨柱坐在裡間的椅子上,端著搪瓷茶缸喝茶。
木門被人輕輕推開,一個腦袋從門縫裡探了進來。
劉光天穿著灰撲撲的工作服,臉上還留著幾道細小劃痕。
他在門口搓了搓手,笑容堆得小心翼翼。
「何主任,您這會兒忙著呢?」
何雨柱放下茶缸,抬了抬下巴。
「光天啊,進來。」
劉光天趕緊走進去,順手把半開的木門掩上,湊到何雨柱跟前壓低了聲音。
「柱子哥,有個事,我得給您提個醒。」
「說。」
「咱們院裡的三大媽,今天中午跑去找閻解成了。」
劉光天臉上露出幾分鄙夷。
「那老太婆一肚子壞水,跟閻解成說,於莉進軋鋼廠當了臨時工,是您安排的,還……滿嘴噴糞,造謠說您跟於莉有見不得人的事,攛掇閻解成到廠里來鬧。」
何雨柱聽完,臉上沒有半點波瀾。
他拿起茶缸蓋,在缸沿上輕輕磕了兩下,將漂在上面的茶葉沫子撥開。
「閻家人還真是死性不改。」
他抬眼看向劉光天。
「那閻解成怎麼說?」
「他?」
劉光天嗤了一聲,胸口都挺直了幾分。
「他倒是想來,還沒出門,就讓我和光福堵在雜院門口,給他胖揍了一頓。」
說到這裡,劉光天抬手比劃了一下。
「臉都給打成豬頭了,我把話撂在那兒,他要是敢來找您的麻煩,我見他一次打他一次。」
何雨柱看了他一眼,指了指旁邊的長條凳。
「行,這事辦得地道,坐吧。」
劉光天連忙擺手。
「不坐,不坐。」
嘴上說不坐,腳下卻沒走,站得比剛才還規矩。
何雨柱看著他,隨口問道:
「你弟弟光福的傷怎麼樣了?讓劉海中打得那麼狠,好利索沒有?」
劉光天怔了怔。
自從兄弟倆被劉海中趕出來,除了何雨柱,還沒有誰問過劉光福的傷勢呢。
即使是上次在食堂碰到劉海中,劉海中也只是關心他自己的臉面。
絲毫沒有問問劉光福的傷勢。
他連忙點頭。
「好了,早好了,年輕人皮實,去醫院上了點藥,養了些日子,已經沒事了。」
說著,他還笑了笑。
「昨天打閻解成的時候,他還抄掃帚把呢,生龍活虎的。」
何雨柱點了點頭。
「既然好了,就別讓他在外邊瞎混,這大冷天的,連個正經營生都沒有,早晚得出事。」
劉光天的眼睛一下亮了。
他下意識往前邁了半步,呼吸也跟著急促起來。
「柱子哥,您、您的意思是……」
「讓他明天來軋鋼廠報導。」
何雨柱語氣平淡,仿佛只是安排一件尋常小事。
「到時候我打聲招呼,讓他跟你一樣,先去後勤倉庫做裝卸臨時工,你帶著他,把手腳放勤快點,別惹事。」
劉光天張了張嘴,半天沒說出話。
他一個人的臨時工工資,交完房租,再買點棒子麵,兄弟倆就得勒緊褲腰帶過日子。
光福要是也能進廠,至少每天能吃上一頓熱飯,手裡的錢也能多留幾塊。
這個名額,對他們兄弟來說就是活路。
「謝謝何主任!」
劉光天眼眶發紅,差點當場跪下。
「謝謝您!您放心,我跟光福這條命都是您的,以後誰敢說您一句不是,我們兄弟倆第一個跟他拼命!」
「少整這齣。」
何雨柱擺了擺手。
「好好幹活去,別給我丟人。」
「哎!」
劉光天答應一聲,轉身往外走。
出了門,他腳步輕快,整個人像是卸下了一塊壓在肩頭的大石頭。
何雨柱靠回椅背,從兜里摸出一根大前門點上。
煙霧在指間緩緩散開。
閻解成?
一個連自己日子都過不明白的廢物,也敢跑到他面前蹦躂。
何雨柱吐出一口煙。
他已經交代過於莉,最近先住在廠里的女職工宿舍,帽兒胡同那邊暫時不要回去。
閻解成想在廠門口堵人,怕是算盤打得再響,也只能先在寒風裡凍著了。
……
傍晚,下班鈴聲響徹軋鋼廠。
廠門口的人流很快匯成一片,工人們三三兩兩往外走,車鈴聲、說笑聲和腳步聲混在一起,熱鬧得像開了鍋。
右側牆根下,一棵老榆樹後面蹲著個人。
閻解成搓著凍僵的手,不停往掌心哈氣,眼睛死死盯著廠門。
他今天出門前,特意收拾了一番。
身上的破棉襖故意沒縫,裡面發黑的舊棉花露在外面。
中午被劉光天打出的鼻血已經幹了,他也沒洗,故意把血痂留在臉上。
半邊臉腫著,頭髮亂糟糟的,看著就像是剛被人打了一樣。
這都是他精心設計的。
就是想要在於莉面前賣慘。
等於莉出來,他就撲上去抱住她的腿,當著這麼多工人的面哭。
說自己離不開她,說自己這些天吃不下、睡不著,說自己被劉光天兄弟打得多慘,再賭咒發誓,以後家裡什麼都聽她的。
於莉心軟,又要臉。
廠門口這麼多人看著,於莉肯定不願意讓他繼續丟人。
只要兩人找地方坐下來,剩下的事就好辦了。
先說幾句軟話,再認個錯。
等於莉心軟復婚,她那份臨時工的工資、糧票,還有在食堂幹活能省下來的口糧,不就都歸自己了?
閻解成吸了吸鼻子,凍得發紫的臉上擠出一副可憐相。
可那雙眼睛裡,哪有半點悔意?
全是對錢和工作的盤算。
他盯著不斷走出廠門的人群,低聲嘀咕:
「於莉,你可別怪我。」
「我這也是沒辦法,只要咱們復了婚,日子不就又過起來了嗎?」
時間一點一滴流逝。
下班的人潮漸漸由擁擠變得稀疏,最後只剩下三兩隻小貓。
閻解成伸長了脖子,眼睛瞪得像銅鈴,生怕漏過任何一個女工。
冷風呼呼地往脖子裡灌,凍得他清鼻涕直流,只能不停地原地跺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