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聽「保衛科」三個字,劉海中渾身一哆嗦。
聾老太太喪事鬧出的風波還沒徹底過去。
他現在最怕的,就是被叫去保衛科和派出所。
「別去,別去!」
劉海中趕緊打開舊布包,從裡面掏出一個手絹包。
手絹裹了一層又一層。
全部拆開後,裡面露出一沓零零碎碎的鈔票。
有大團結,也有一塊、兩塊的零票,最下面還壓著幾張毛票。
劉海中在手指上沾了點唾沫,一張張往外數。
「十、二十、三十……」
每少一張大團結,他臉上的肉就抽一下。
這些錢,全是他在車間裡一錘一錘砸出來的。
「四十、五十……」
大票數完,他又開始數零票。
「五十一、五十二……」
四周漸漸安靜下來。
半個車間的人都盯著他往桌上擺錢。
數到七十八塊時,手絹已經空了。
劉海中低下頭。
他手裡只剩最後兩張一塊錢。
兩根手指死死捏著票子,半天沒往桌上放。
他的眼圈都快紅了。
老王可沒心思陪他演依依惜別,伸手把那兩塊錢抽了過去。
「拿來吧你!」
他當著全車間的面,又從頭數了一遍。
「十、二十、三十……」
「正好八十,一分不少!」
老王把錢往內兜一塞,滿意地拍了兩下。
「成,那堆破車架歸你。」
「從今往後,咱們兩清!」
昨天主任已經做了主。
劉海中賠足八十塊,摔壞的殘車就歸他處理,所以他才能提前把車架拖去修理鋪。
如今錢交清,這事才算真正落定。
老王朝圍觀的工人擺了擺手。
「都散了吧,該幹活幹活!」
眾人笑著回到各自工位,嘴裡的議論卻沒停。
「平時人五人六的,賠錢的時候比割肉還難受。」
「七級工怎麼了?小組長都沒混上,架子倒是一天比一天大。」
「八十塊買一堆廢鐵,再花四十五修,這回算栽到家了。」
一句句嘲笑鑽進耳朵。
劉海中腦袋嗡嗡作響,一屁股坐在長條凳上。
八十塊沒了。
臉也丟了個乾淨。
這回真是賠了錢,還讓全車間看了笑話。
快到中午時,第三食堂後廚一片熱火朝天。
菜刀落在案板上,發出密集的咚咚聲。
水池邊嘩嘩淌著水,大鍋里的熱氣一股股往上冒,滿屋都是白菜和肉香。
何雨柱端著搪瓷茶缸,靠在裡間門框旁,看著馬華切配菜。
於莉繫著圍裙,站在水池邊麻利地洗著大白菜。
後廚雖然忙,卻一點不亂。
厚棉門帘忽然被人掀開。
劉嵐端著空盆,風風火火地走了進來。
「大新聞!」
她把盆往案板上一放,沖幾個人招了招手。
「你們猜猜,鍛工車間今天早上出了什麼笑話?」
馬華手裡的菜刀沒停,頭也不抬地問道:
「嵐姐,別賣關子了。」
「又是誰倒霉了?」
「還能有誰?」
劉嵐一拍大腿。
「何主任他們院裡的二大爺,劉海中!」
「我早上去後勤領搪瓷盆,回來正好經過鍛工車間,撞見老王堵著他要錢。」
「好傢夥,半個車間都停下來看熱鬧了!」
幾個幫工頓時豎起耳朵。
於莉洗白菜的動作也慢了幾分。
劉嵐伸出兩根手指,學著劉海中數錢時的樣子,一個勁地哆嗦。
「整整八十塊!」
「他數一張,手就抖一下。」
「最後那兩塊錢捏得死緊,老王直接從他手裡抽走了。」
「錢一進老王口袋,他那張臉立馬紫得跟茄子似的。」
「我瞧著,他差點沒當場背過氣去。」
「哈哈哈!」
馬華頓時樂了。
「活該!」
「平時來咱們食堂打個飯,都恨不得擺兩下領導架子。」
「這回讓他出點血,看他以後還橫不橫。」
幾個幫工也笑出了聲。
「八十塊可不是小數。」
「聽說那輛自行車摔得只剩個架子。」
「八十塊買廢鐵,再花錢修廢鐵,想想都肉疼。」
何雨柱低頭喝了口茶,吹開浮到嘴邊的茶葉沫。
八十塊,只能算第一筆利息。
劉海中想聯合閻埠貴,拿於莉的工作做文章,還想躲在後面借刀殺人。
世上哪有那麼便宜的事?
既然伸了手,就得做好挨疼的準備。
後面的帳不著急。
慢慢算,才有滋味。
於莉站在水池邊,聽得心裡痛快。
她現在看見劉海中和閻家那群人倒霉,比自己多吃兩口肉都舒坦。
她悄悄朝何雨柱看了一眼。
外頭再亂,何雨柱照樣把後廚安排得明明白白,半點沒耽誤正事。
她能進廠,能住進職工宿舍,還能每天安穩吃上飯,確實少不了何雨柱替她鋪路。
可於莉心裡也清楚。
路鋪好了,能不能在廠里站穩腳跟,還得看她自己。
她低下頭,把白菜葉一片片掰開,連根縫裡的泥都沖得乾乾淨淨。
何雨柱察覺到她的目光,卻沒有多說,只拿茶缸朝案板方向點了點。
「馬華,土豆絲再切細點。」
「今天中午的大鍋菜按定量下足料,別讓工人挑理。」
「知道了,師父。」
馬華答應一聲,手裡的菜刀立刻快了幾分。
何雨柱又看向水池邊。
「於莉,白菜洗完,把那盆碎肉剁了。」
「中午做白菜肉末。」
「好嘞,何主任。」
於莉利落地捲起袖口,把洗好的白菜撈進竹筐。
就在這時,後廚門帘被人掀開一道縫。
劉光天探進半個身子,先往裡面掃了一眼,這才壓低聲音。
「何主任,借一步說話。」
何雨柱放下茶缸,跟著他走到門外。
兩人沒走遠,就站在食堂後牆邊。
附近空蕩蕩的,寒風卷著雪沫從牆角刮過,吹得人臉皮發緊。
劉光天往前湊了湊。
「我聽我弟弟說,閻解成昨天在廠門口凍了兩個多鐘頭。」
「人沒堵著。」
「他回去以後還在發狠,說今天要闖三食堂,非得找於莉要個說法。」
何雨柱昨天已經聽見了閻解成的盤算。
劉光天今天又來報信,消息不算新。
不過這份主動站隊的心思,值得記下。
何雨柱從兜里摸出半包煙,抽出一根遞給劉光天。
「行,我知道了。」
「光天,你回去好好幹活。」
劉光天接過煙,認真點了點頭。
何雨柱看著他,語氣平淡。
「他要是老老實實待在廠外,誰也懶得搭理他。」
「他要敢硬闖廠區,再跑到食堂騷擾女工,保衛科也不是擺設。」
劉光天立刻聽懂了。
「何主任放心。」
劉光天把煙夾在耳朵上。
「我明白,我只管幹活,別的什麼都不知道。」
說完,他轉身快步離開。
何雨柱站在後牆邊,沒有急著回去。
他抬眼看了看廠門方向,神色平靜。
閻解成。
就看你敢不敢闖軋鋼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