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大茂咬著牙罵了一句,算到最後,整個人都沒了精神。
周桂蘭拿走的二十五塊錢和那些票,他本來還想著慢慢補回來。
可現在,人馬上就要進城了。
三個孩子加一個大人,每天睜開眼就是吃飯。鞋破了要補,衣服短了要做,真要有人生病,還得往醫院送。
就算孩子的戶糧關係暫時留在三道溝,每個月往返取糧也少不了花銷。更別說鄉下的口糧本就緊巴,周桂蘭真帶著三個孩子長期住進四九城,那點糧食根本撐不了多久。
「我招誰惹誰了?」
許大茂抓著頭髮,坐在床沿上呼哧喘氣。
「早知道她這麼難纏,老子當初連她家的門都不該進!」
罵完,他自己也知道,這話沒有半點用。
廠里的情況說明是他親手寫的,「自由戀愛」也是他自己承認的。現在想翻口,等於告訴宣傳科和保衛科,之前那番話全是為了逃避調查編出來的。
放映員的飯碗,可經不起這麼折騰。
許大茂在床邊坐了半天,終於還是把錢票重新裝回餅乾盒。
他不甘心就這麼認栽。
人可以接進城,婚也可以先結。可家裡的錢票,必須由他來管。
至於三個孩子能不能全帶過來,還得再商量。實在不行,就把兩個大的暫時留在三道溝,只把最小的那個帶進城。
周桂蘭要是不答應,他就拿住房和口糧說事。
她一個農村女人,帶著三個孩子進城,又沒有城市戶口和商品糧定量,最後還不是得靠他許大茂?
想到這裡,許大茂總算找回了幾分底氣。
「想進城過好日子,可以。」
他盯著床板下面的餅乾盒,咬著牙嘀咕:
「不過進了這個門,家裡的事就得聽我的。」
說著,他把餅乾盒塞回床板下面,又拖來一隻木箱壓在上面。
他以為自己已經把主動權攥在了手裡,卻不知道,周桂蘭等的根本不是一張結婚證。
她要的是四九城的房子、工作機會,還有三個孩子將來的出路。
明天這一趟三道溝,究竟是誰拿捏誰,還得到了地方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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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四九城的天還沒亮透。
白毛風颳了一宿,冰碴子順著領口往裡鑽。
許大茂推著那輛車把歪斜的自行車,深一腳淺一腳地出了四合院大門。
剛拐出胡同,一陣夾著雪粒子的北風迎面砸來,凍得他連打了兩個噴嚏。
「真他娘的要命!」
許大茂裹緊破棉大衣,吸了吸凍紅的鼻子。
他那隻受傷的右腳踩上腳蹬子,疼得一陣陣抽搐,可他不敢停。
張科長的話像一根繩子,緊緊勒在他脖子上。
周一要是交不出結果,放映員這個飯碗就得砸。
許大茂頂著風往前騎,腦子裡的算盤珠子撥得飛快。
接人進城?
他在心裡狠狠啐了一口。
想得美!
那三個拖油瓶絕不能全帶過來。半大小子吃窮老子,三個張嘴的無底洞,他那點商品糧還不夠往裡填。
等到了三道溝,先對著周桂蘭哭窮。
城裡房子小,糧食緊,孩子沒有戶口,也沒有定量。實在不行,就先許幾句空頭承諾,每個月寄幾塊錢回去。
只要把周桂蘭一個人騙進城,把結婚報告應付過去,後面的事還不是他說了算?
「跟我玩心眼?」
許大茂吐出一口帶冰碴的唾沫,凍得嘴唇都麻了。
「你個農村寡婦,還嫩了點兒!」
仿佛已經看見周桂蘭低頭認命的樣子,他腳下又多用了幾分力。
自行車卻不爭氣,歪著車把在雪地里打了個滑。
許大茂急忙撐住車,右腳疼得直咧嘴,只能扶著車繼續往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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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此同時,南鑼鼓巷九十五號院剛剛天亮。
各家各戶忙著生爐子、倒尿盆,院裡到處都是煤煙味。
何雨柱穿戴整齊,掀開棉門帘,端著瓷缸子站在屋檐下慢悠悠地漱口。
屋裡,秦京茹把火牆燒得很旺,熱氣順著門縫往外冒。
街坊們剛洗漱完,大門外忽然快步進來三個人。
領頭的是個戴黑框眼鏡的中年男人,臉色板正,身上穿著半舊的藍制服。後面跟著一男一女,手裡都夾著厚厚的公文包。
院裡正在倒水的幾個大媽同時停了手。
幾雙眼睛齊刷刷落在來人身上。
這陣仗,一看就不像是串門。
黑框眼鏡推了推鏡架,冷聲開口:
「請問,閻埠貴家住哪間?」
劉大媽拎著煤球夾子,下意識朝前院西廂房努了努嘴。
「前院那間。您幾位是?」
「紅星小學的。」男人亮了一下證件,「我姓陳,教導主任。」
這句話一落,院裡的空氣像是結了冰。
教導主任帶著人事幹事一大早上門,准沒好事!
前院、後院的住戶連早飯都顧不上吃了,紛紛揣著手往中院天井邊湊。
楊瑞華正端著半盆髒水從屋裡出來,抬頭看見陳主任,臉色刷的一下白了。
她手裡的盆「哐當」一聲掉在地上,髒水潑了滿鞋面。
可她連低頭看一眼都顧不上,趕緊迎了過去。
「陳、陳主任……」
她聲音發顫,腳下也跟著打晃。
「您怎麼大清早過來了?我們家老閻的事,學校可千萬不能不管啊!」
三大媽跪在地上,雙手還抓著陳主任的褲腿。
陳主任把褲腳往後收了收,避開她潑在地上的髒水。
他拿出那張蓋了公章的處理決定,攤開後,當著院裡所有人的面念了出來。
「楊瑞華同志,我們代表紅星小學今天來找你,是向閻埠貴家屬送達學校處理決定的。」
「閻埠貴在擔任教師期間,私自編造材料,惡意誣告他人,已經被公安機關查實。」
「他的行為影響惡劣,損害了人民教師的形象,也給學校造成了不良影響。」
陳主任停了一下,抬頭看向前院和中院擠滿的街坊。
「經校委會研究,從今天起,解除閻埠貴的教師職務,停止發放工資和相關福利待遇。」
「他的檔案由學校整理後上報教育部門,今後不得再以教師身份任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