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幾記重錘連著砸下來,三大媽最後那點精氣神也撐不住了。
她喉嚨里「咯」了一聲,連句整話都沒說出來,眼皮一翻,身子直挺挺往後倒去,後腦勺重重磕在冰冷的雪地上。
「媽!」
閻解曠嚇得嗓子都劈了,撲過去抱住三大媽的肩膀,一個勁兒地搖。
「媽,您醒醒!您別嚇我啊!」
閻解睇也慌了神,蹲在旁邊哭得上氣不接下氣。前院頓時亂成一團,有人喊掐人中,有人嚷著端熱水,卻沒幾個真往前伸手。
陳主任該宣布的已經宣布完了,小劉該送達的處罰決定也送到了。兩人對視一眼,都沒再多留,只是搖了搖頭,推著自行車出了大院。
街坊們呼啦一下圍了上來。
不過看熱鬧的多,真心幫忙的少。
這些年,院裡人沒少吃閻埠貴的虧。借他一根蔥,回頭得還半頭蒜;用一回打氣筒,他都恨不得在本子上記一筆磨損費。
誰家日子都不寬裕,被這麼算計久了,心裡哪能沒氣?
如今閻家這棵樹徹底倒了,一個個藏著掖著的嘴臉,也都跟著露了出來。
劉海中背著手,從後院慢慢擠進人群。
他前腳剛被派出所訓了一頓,後腳又讓街道辦撤了管事大爺,正愁在院裡抬不起頭。現在看見閻家倒霉,那顆官迷心立刻又活泛了。
劉海中挺起肚子,清了清嗓子,愣是擺出了往日開全院大會的架勢。
「大傢伙兒都看看,這就是家風不正的下場!」
他拖著長音,衝著閻家門口指指點點。
「我早就說過,老閻這個人,滿腦子都是蠅頭小利,思想覺悟太低!現在怎麼樣?兒子偷錢、耍流氓,他自己還寫信誣告別人,連學校的工作都丟了。」
說到這兒,劉海中背得更直了。
「這就叫多行不義必自斃!再看看我老劉,一身清白。去派出所,那也是配合公安同志調查,協助工作!」
他一邊踩閻家,一邊拼命往自己臉上貼金,恨不得讓全院人當場把他重新請回主位。
人群外圍,何雨柱靠在自家門框上,手裡抓著一把炒南瓜子,磕得咔咔作響。
聽到這兒,他實在沒忍住,嗤地笑了一聲。
「二大爺——」
何雨柱故意把聲音拖長,隨即拍了下腦門。
「瞧我這記性。街道都撤職了,現在得叫老劉。」
周圍頓時響起幾聲悶笑。
劉海中的胖臉一下僵住了。
何雨柱吐掉瓜子皮,慢悠悠地接著說道:「您這記性是不是不大頂用了?前兩天誰在派出所讓公安同志訓得低著腦袋,寫檢查的時候手直哆嗦?」
「要不我給大伙兒學學?別的不說,您那錯別字,可比檢查內容熱鬧多了。」
人群里的笑聲再也壓不住了。
「柱子,給學一個!」
「老劉那檢查是自己寫的嗎?不會又帶拼音吧?」
劉海中那張胖臉肉眼可見地漲紅,嘴唇哆嗦了幾下,硬是沒敢接茬。
何雨柱現在是軋鋼廠食堂副主任,在廠里說話有人聽;他劉海中卻連院裡的管事身份都沒了。
真要撕破臉,他討不到半點便宜。
「你、你少在這兒胡說八道!」
劉海中憋了半天,只擠出這麼一句。
「得,您清白。」
何雨柱又磕開一顆瓜子,斜了他一眼。
「清白得大半夜鎖人家門,清白得公安同志親自教您怎麼當鄰居。剛消停兩天,又想踩著老閻家過官癮,您這癮頭還挺大。」
這話又准又狠,直接把劉海中那點小心思扒了個乾淨。
周圍街坊看他的眼神也變了。
劉海中哪還待得住,嘴裡含糊嘟囔了兩句,背著手灰溜溜往後院去了。來時肚子挺得多高,走的時候腦袋就低得多狠。
閻解曠掐了半天人中,三大媽終於緩過一口氣。
她眼皮顫了幾下,剛睜開眼,便看見周圍那一張張看熱鬧的臉。
學校沒了工作,老大被拘留,老二去了大西北,家裡幾千塊養老錢也沒了。
閻家,是真塌了。
三大媽張了張嘴,忽然捶著胸口放聲大哭。
「這日子沒法過了……沒法過了啊!」
哭聲順著寒風飄滿了前院。
可街坊們聽了一陣,也就各自散了。
沒人願意替閻家出錢,更沒人願意替閻家扛事。
何雨柱把最後一顆瓜子扔進嘴裡,轉身進屋,順手關上了門。
這路是閻埠貴自己一步步算出來的。
如今落到這個下場,怪不得別人。
……
第二天清晨,紅星軋鋼廠。
三食堂後廚爐火燒得正旺,蒸汽順著排風口直往外冒。大白菜下了鍋,混著棒子麵的氣味,充斥著整個後廚。
案板邊上,馬華帶著人切菜、和面,菜刀落在木墩上,咚咚直響。
何雨柱沒往人堆里湊。
他坐在玻璃隔斷後的副主任辦公室里,老棉鞋搭在桌邊,手裡端著搪瓷茶缸,正慢悠悠吹著浮在水面上的高碎。
外頭的棉門帘忽然被人掀開。
劉嵐裹著一身寒氣衝進來,臉上那股興奮勁兒壓都壓不住。
「大新聞!嘿,這回可真有樂子瞧了!」
她這一嗓子,後廚里的人全抬起了頭。
馬華手裡的菜刀停了,於莉也放下了正在擇的白菜。就連被調去清潔隊、回來領工具的胖子,都忍不住豎起了耳朵。
何雨柱端著茶缸走出辦公室,靠在門邊瞥了劉嵐一眼。
「嚷嚷什麼呢?不知道的還以為你路上撿著金條了。」
「何主任,這事兒可比撿金條有意思!」
劉嵐樂得直拍圍裙,喘了口氣才繼續道:「我剛才去宣傳科那邊送東西,順嘴打聽了一句。嘿,你們猜怎麼著?許大茂今兒一早壓根沒來上班!」
馬華把菜刀往案板上一放,腦袋立刻湊了過來。
「沒來?他那腳不是還能走嗎?」
「腿瘸了也得去啊!」
劉嵐眉飛色舞地往下說:「宣傳科那邊已經放話了,星期一之前,他要是拿不出跟周桂蘭的結婚證明,就得按作風問題交給保衛科處理。放映機鑰匙都收了,他還敢磨蹭?」
她說著,沖眾人擠了擠眼。
「八成已經頂著風雪往三道溝趕了。這哪是接媳婦兒,分明是趕著給人當現成爹去了!」
後廚先靜了一下,緊接著哄的一聲,全笑開了。
「還真去接啊?」
「那寡婦不是帶著三個孩子嗎?」
「好傢夥,這可省事了,結個婚直接兒女雙全!」
「什麼兒女雙全,明明是買一送三!」
笑聲越來越大。
劉嵐更來勁了,叉著腰說道:「你們說逗不逗?許大茂整天吹自己有本事,結果親生的一個沒有,現成的倒要一次領回來仨!」
「以後誰再說他絕戶,可得小心點。人家許放映員現在也是有三個好大兒的人了!」
馬華笑得直捂肚子。
於莉抿著嘴沒出聲,可眼裡也帶著幾分解氣。前些日子許大茂沒少造她和何雨柱的謠,現在輪到他自己被架在火上烤,純屬報應。
只有胖子縮在門邊,臉上一陣紅一陣白。
之前許大茂許諾讓他當食堂班長,攛掇他四處造謠。現在許大茂自己出了事,他卻被發配去掃廁所,渾身上下還沾著一股洗都洗不掉的臭味。
想到這裡,胖子心裡那股恨意又往上拱了拱。
何雨柱把眾人的反應看在眼裡,低頭喝了口茶。
「行了,都別光顧著樂,菜該切切,面該和和。中午幾千號工人還等著吃飯呢。」
眾人剛要散開,他又不緊不慢地補了一句:
「不過工友們要是問起許放映員怎麼沒來,你們也別胡編亂造。知道多少說多少,什麼宣傳科收鑰匙、什麼周一交結婚證明,都給人家說清楚。」
劉嵐先是一愣,隨即樂了。
「何主任,還是您辦事講究。」
不胡編,可沒說不往外講。
宣傳科停任務、收鑰匙,許大茂又一早沒來上班,這幾件事湊到一起,已經夠全廠工人嚼上一整天了。
到了中午,食堂窗口一開,消息自然會跟著一勺勺大鍋菜,送進各個車間。
至於傳到最後,會變成「許大茂娶寡婦」,還是「許大茂白撿三個好大兒」,那就跟何雨柱沒關係了。
他從頭到尾,可一句瞎話都沒說。
何雨柱端著茶缸轉身回了辦公室,嘴角帶著一絲冷笑。
許大茂敢在背後造他的謠,還想遞黑材料整死他,那就該做好反噬的準備。
等這孫子從三道溝回來,恐怕還沒走進廠門,就得先被全廠工人的吐沫星子淹個半死。
這只是利息。
找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