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聽周桂蘭要帶著三個孩子去軋鋼廠討飯,許大茂差點從椅子上彈起來。結果剛撐起身子,受傷的右腳便疼得他倒吸一口涼氣。
廠里雖然沒有正式處分他,可下鄉放映的差事已經停了,設備鑰匙也被宣傳科收走。
周桂蘭要是真領著孩子堵到廠門口,他先前在三道溝說過什麼、做過什麼,用不了半天就得傳遍全廠。
到時候別說放電影,能不能繼續留在廠里打雜都不好說。
「別去,我的活祖宗誒。」
許大茂顧不上腳疼,連忙伸手攔住她。
「有話好好說,你先消消氣。」
周桂蘭站在門口沒動,只冷著臉看他。
許大茂低頭盤算半天,終於從褲兜深處掏出兩張皺巴巴的五塊錢,又摸出幾斤糧票。
「我身上真就這些了。」
他把錢票往前一遞。
「你先拿著,明兒買點棒子麵回來。」
周桂蘭接過糧票,一張張數完,臉色還是沒緩下來。
「就十塊錢?」
她抖了抖手裡的糧票。
「再加這幾斤破票,家裡五張嘴喝西北風啊?」
「工資還沒發呢!」
許大茂把兩個褲兜翻出來,又拍了拍棉襖外兜。
「我上哪兒給你變錢去?」
周桂蘭沒吭聲。
剛才許大茂掏錢的時候,她分明看見他往棉襖內兜按了一下。
她往前一擠,把許大茂堵在桌邊,伸手便去掏他的棉襖。
許大茂腳上有傷,掙了兩下沒能站穩,只好死死抓著衣襟。
「哎哎哎,你幹嘛呢?」
「撒手!」
周桂蘭懶得跟他廢話,一把扯開他的手,將棉襖內兜翻了出來。
裡面除了幾張毛票,還塞著兩張折得整整齊齊的大團結。
許大茂一看錢露了出來,頓時急了。
「給我留點兒!」
「那是我買煙的錢,你別全拿走啊!」
周桂蘭把夾層也摸了一遍,確認裡面再沒東西,這才把錢票一起塞進自己的衣兜。
「飯都快吃不上了,你還抽屁的煙。」
「錢我收著,明兒去買棒子麵。先把這幾天對付過去再說。」
許大茂靠回椅背,看著被翻空的衣兜,嘴唇動了幾下,愣是一句話沒擠出來。
他藏錢向來仔細。
婁曉娥和他過了那麼多年,也沒能把他的家底全摸清楚。
周桂蘭進門才兩天,已經把他身上搜得只剩幾枚硬幣。
把錢收好以後,周桂蘭倒也沒再數落他。
她揭開鍋蓋,把灶上的玉米糊糊盛出來,又從碗櫃裡拿出一小碟鹹菜絲,擺到桌上。
「行了,別喪著個臉。」
「錢放我手裡,至少餓不著這一家子。以後你回來,熱乎飯少不了你的。」
她說著又倒了一盆熱水,擱到許大茂腳邊。
「趕緊燙燙腳,明兒還得上班呢。」
許大茂端起碗,低頭喝了幾口。
玉米糊糊熬得挺稠,鹹菜絲切得也細。屋裡的爐火燒得正旺,烤得他身上暖烘烘的。
他瞥了一眼腳邊冒著熱氣的水盆,又往嘴裡塞了一筷子鹹菜,到底沒把那股火撒出來。
第二天天還沒亮,胡同口的糧店外已經排起了長隊。
周桂蘭穿著舊棉襖,手裡拎著糧袋,早早占了個位置。
許大茂給的糧票不多,她只能先買些棒子麵,再添一點高粱米,把眼下這幾天對付過去。
等這個月工資發下來,剩下的口糧還得繼續想辦法。
隊伍剛往前挪了一截,楊瑞華也從四合院裡趕了過來。
閻埠貴被拘留,教師工作也丟了,閻解成還關在派出所,閻家的收入一下斷了大半。
可家裡幾張嘴還得吃飯,楊瑞華只能把剩下的錢票攥緊,能省一點是一點。
她站在隊尾往前看了看,發現裡面有幾個熟面孔,便低著頭往前擠。
以前閻埠貴還是三大爺的時候,附近不少人會給閻家幾分面子。
如今閻家出了事,排隊的人看見楊瑞華往前鑽,紛紛皺起眉頭,卻一時沒人願意先開口。
楊瑞華一路擠到周桂蘭前面,剛把糧袋放下,後背便被人頂了一下。
她腳底正踩著一層薄冰,身子猛地一出溜,一屁股坐在了路邊的冰碴子上。
「哎喲!」
楊瑞華捂著腰,疼得直抽氣。
「誰呀?這麼缺德!」
她抬頭一看,周桂蘭正站在路沿上,手裡還拎著空糧袋。
周桂蘭朝隊尾一指。
「插隊插到老娘前頭來了?」
「後邊排著去!再往前鑽,我拿糧袋抽你。」
楊瑞華張了張嘴,本想拿出從前三大媽的架勢,可周圍排隊的人已經議論起來。
「人家天不亮就來了,憑什麼讓你插前頭?」
「就是,大傢伙誰不冷啊?」
「閻老師都讓學校開除了,她還當自己是院裡的三大媽呢。」
幾句話落下來,楊瑞華的臉當即掛不住了。
她揉著摔疼的腰,從地上爬起來,拍掉棉褲上的冰碴子,拎起糧袋去了隊尾。
這一幕恰好讓路過胡同口的何大清看見。
他懷裡抱著一個布包,裡面是一罐剛托人換來的麥乳精。
何大清在肉聯廠食堂當了班長,日子比以前寬裕了一些。眼看何雨柱和秦京茹一直沒動靜,他心裡著急,便想著給兩人補補身體。
他抱著東西進了中院,正趕上何雨柱推著自行車準備出門。
「柱子,等會兒。」
何大清走過去,將布包放進車筐,又不放心地拍了兩下。
「麥乳精,好東西。」
「拿回去給京茹喝,你也跟著沾點兒。把身子養好了,趕緊給我生個大胖孫子。」
何雨柱打開布包看了一眼,又重新將罐子裹嚴實。
「得,東西我拿著。」
他把布包往車筐里按了按。
「不過這事兒您少在京茹跟前念叨。她臉皮薄,您越催,她心裡越彆扭。」
「知道,知道,我不當她面說。」
何大清嘴上應得痛快,臉上卻沒怎麼當回事。
想起剛才糧店門口的熱鬧,他又湊到何雨柱身邊。
「哎,你猜我剛才瞧見什麼了?」
「什麼?」
「閻家那口子去糧店插隊,愣往周桂蘭前頭鑽。周桂蘭也是真橫,一膀子就給她頂冰碴子上去了。」
何雨柱聽得直樂。
「該。」
「楊瑞華以前仗著老閻管院裡的事,插隊占便宜還少了?這回碰上個不讓她的,也算長記性了。」
「可不是嘛。」
何大清搖頭笑了兩聲,轉身往前院走。
父子倆沒再多聊,各自上班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