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晚上,許大茂拖著受傷的腳回到四合院。
後院的門剛推開,他便聞到了白菜燉粉條的味道。
屋裡的地已經掃過,爐火燒得正旺,炕上的被褥也疊得整整齊齊。
桌邊放著一笸籮二合面饅頭,鍋里還給三個孩子留著飯。
大牛帶著兩個弟弟去胡同里撿煤渣了,屋裡暫時只有周桂蘭一個人。
聽見門響,她拿著濕毛巾迎了過來。
「回來了?」
「嗯。」
「臉都凍紅了,先擦擦。飯還在鍋里熱著呢。」
許大茂接過毛巾,在桌邊坐下。
周桂蘭買回來的糧食已經裝進瓦缸,錢票也被她貼身收著,可屋裡的日子確實比他獨居時有了樣子。
他掰開一個二合面饅頭,夾了些白菜粉條,大口吃了起來。
在廠里受了一天窩囊氣,回家便能吃上熱飯,爐邊還放著洗腳水,這份舒坦做不了假。
許大茂吃著飯,眼珠子卻不時往周桂蘭身上瞟。
錢落到她手裡只是暫時的。
往後的日子還長,總能再找機會拿回來。
許家一下多了四張嘴,糧食消耗得很快,周桂蘭每天睜開眼就在盤算下一頓吃什麼。
不過她手腳勤快,三個孩子也肯幹活。許大茂每天回家都能吃上熱飯,夫妻倆暫時沒再為了錢糧鬧起來。
日子一天天過去,很快便到了臘月。
年關臨近,紅星軋鋼廠也比往常熱鬧了不少。
前段時間送進廠里的五百斤豬肉已經記入食堂帳目,大部分做成了職工飯菜。
李懷德嘗到了甜頭,又借著肉聯廠的關係,追加了五百斤計劃外供應。
廠委會開會商量以後,決定把這批肉併入原有的春節計劃供應,給每名在冊職工發半斤豬肉。
消息貼上公告欄,很快便傳遍了各個車間。
半斤肉看著不多,可如今買肉既要錢又要票,肉鋪里還未必有貨。
這半斤肉帶回家,無論是包一頓餃子,還是把肥肉煉成油,都能讓年夜飯多上幾分油水。
不少工人領到肉票以後,立刻貼身揣了起來,幹活都比平常利索了幾分。
到了發肉這天,後勤科在倉庫外支起兩張長桌。
桌上擺著案板、台秤和蓋章用的印泥。
財務科負責登記總數,後勤幹事守著台秤。領過肉的人還得在名冊上按手印,誰也別想多拿一份。
何雨柱是三食堂副主任,又懂得分肉,被張主任安排在主桌掌刀。
他穿著洗乾淨的白大褂,袖口挽到手肘,案板旁擺著兩把刀。
一把片肉,一把剁骨,都是食堂平時用慣了的傢伙。
「劉嵐,你核票,領過的就劃掉,別弄重了。」
何雨柱拿起磨刀棒,在刀口上蹭了兩下,又朝旁邊的馬華抬了抬下巴。
「馬華,看好秤。少了就添,多了就切,別毛手毛腳的。」
「放心吧,師父。」
馬華把草繩理到一邊,又伸手撥了撥台秤上的秤砣。
劉嵐已經翻開名冊,扯著嗓子喊道:
「第一車間,張大強!」
「來了!」
張大強捏著肉票走到桌前,先把票遞給後勤幹事,隨後搓著手湊到案板邊。
「何主任,您受累。」
他盯著案板上的肉,咽了下口水。
「給來塊帶點兒膘的唄,家裡倆孩子,一年也見不著幾回油星。」
「後邊這麼多雙眼睛看著呢,我還能多給你切是怎麼著?」
何雨柱嘴上堵了他一句,手裡的刀卻順著五花肉壓了下去。
肉塊放上秤,指針還差一點。
他從旁邊添了一小片,等指針落穩,才讓馬華用草繩捆好。
「半斤整,拿走。」
張大強看著肉皮下面那層白膘,臉上的褶子都舒展開了。
「得嘞,謝謝何主任。」
「謝什麼謝,廠里發的,又不是我掏錢買的。」
何雨柱揮了揮手。
「趕緊走,別擋著後邊的人。」
張大強樂呵呵地拎著肉走了。
後面的人見隊伍動了,也跟著往前挪。
劉嵐報名字,何雨柱下刀,馬華過秤捆繩,後勤幹事收票蓋章。
幾個人配合下來,沒一會兒便發出去幾十份。
輪到鍛工車間的一名老工人時,何雨柱抬頭認出了對方。
前些天廠里傳於莉的閒話,這人當眾斥過幾個起鬨的年輕工人,還說有證據就去保衛科,少在車間裡嚼舌根。
何雨柱沒提這件事,只把半扇豬肉往前拉了一截。
刀鋒貼著肥厚的位置落下,切出來的肉方方正正,上面帶著兩指寬的肥膘。
上秤以後稍微多了一點,他從瘦肉邊上削下一小片,指針很快停穩。
「老同志,您的。」
老工人接過肉,看了一眼上面的肥膘,心裡便有了數。
他沒在這裡多客套,只把草繩往手上纏了兩圈,朝何雨柱點了點頭。
「謝了。」
「您慢著點兒,地上滑。」
何雨柱招呼一聲,低頭繼續理肉。
再往後,幾個曾經跟著胖子散布閒話的人也排了上來。
他們把票遞得很快,臉上還擠出幾分討好的笑。
「何主任,忙著呢?」
「您辛苦,給咱也挑塊像樣的。」
何雨柱瞥了他們一眼,拿刀從後腿附近切下幾塊瘦肉。
「半斤就是半斤,還能給你切出一斤來?」
「不是,我們不是那個意思。」
「不是就等著。」
何雨柱把肉一塊塊放到秤上,少了添,多了切,每塊都是半斤整。
分量沒差,票據也沒問題,只是那幾塊肉上的肥膘薄得可憐。
其中一人捏著草繩,站在台秤邊沒動。
「何主任,這肉……」
何雨柱抬起眼皮。
「肉怎麼了?」
「沒、沒什麼。」
那人看了看旁邊的後勤幹事,又看了看秤上的指針,只能把後面的話咽回去。
劉嵐翻過一頁名冊,頭也不抬地催道:
「領完就走,後邊還一堆人呢。」
那人臉上掛不住,拎著肉鑽出了隊伍。
後面的工人看了幾眼,又想起他們之前傳過的閒話,大多猜出了緣故。
不過何雨柱沒短他們一錢肉,台秤上的指針也清清楚楚,誰都挑不出毛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