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哐當!」
後廚連接大廳的木門被人一腳踹開。
何雨柱端著搪瓷茶缸,慢條斯理地從裡頭邁步走了出來,穩穩地站在了於莉和於海棠姐妹倆跟前,目光冷冷地落在了許大茂高舉著的竹掃帚上。
「許大茂,大年初六剛開工頭一天,你就敢拿著傢伙事兒到我食堂門口毆打廠廣播站的正式女職工?」
「怎麼著,宣傳科的地面不夠你掃的,想讓我給保衛科老張打個電話,送你去三號男廁所跟胖子一塊兒作個伴,拿刷子好好刷刷你那張臭嘴?」
何雨柱聲音不高,甚至連手裡的茶缸都沒放下,可那股子不怒自威的壓迫感一出來,許大茂舉在半空中的竹掃帚就像被凍住了一樣,硬生生僵在了原地,連半寸都不敢再往下落。
想到年前被何雨柱一腳踹斷子孫根的劇痛,再想到那個把自己逼進絕路的牛皮紙信封,許大茂的後背瞬間冒出一層冷汗,腿肚子都不受控制地抖了兩下。
「何……何雨柱,你少拿保衛科嚇唬我!我是路過這兒跟於海棠開個玩笑,誰說我要打人了?!」
許大茂色厲內荏地梗著脖子喊了一句,趕緊把竹掃帚收了回來,連地上的撮子都顧不上擺正,在全場工人的鬨笑聲中,灰溜溜地夾著尾巴往宣傳科的方向逃去。
於海棠站在何雨柱身後,看著這個僅僅憑著兩句話就把凶神惡煞的許大茂嚇得屁滾尿流的男人,心臟不受控制地劇烈跳動了兩下,看向何雨柱寬闊後背的眼神里,徹底沒了往日的輕視,反而多了一抹說不清道不明的崇拜與火熱。
「行了,都散了吧,後廚趕緊備菜,十一點半準時開飯!」
何雨柱揮了揮手驅散了圍觀的眾人,轉過身看了於莉和於海棠一眼,語氣平和地交代道:
「於海棠同志,以後在廠里再碰見許大茂這種瘋狗亂咬人,直接去找保衛科,不用跟他廢話。」
「誒!謝謝何主任!何主任您真是太威風了!」
於海棠臉頰微紅,一改平時對男工友愛答不理的傲嬌模樣,聲音甜得像抹了蜜一樣應了一聲,目送著何雨柱轉身走回副主任辦公室,久久沒有移開視線。
「叮鈴鈴……!」
上午十一點半,軋鋼廠悽厲的打飯鈴聲準時拉響。
各個車間的鐵門嘩啦一下推開,穿著油污工裝的工人們揣著鋁製飯盒、端著大海碗,潮水般湧向三食堂大廳。
原本寬敞的食堂大廳眨眼間排起了四條長龍,吵嚷聲、飯盒碰撞聲混著後廚飄出來的白菜燉豆腐香味,直往房樑上躥。
何雨柱坐在副主任辦公室里,端著搪瓷茶缸吹了吹浮沫,透過擦得錚亮的玻璃窗,不動聲色地掃視著外頭的打飯窗口。
馬華站在最裡頭的一號窗口掌勺,劉嵐守著二號窗口,而今天剛被提拔到台前歷練的於莉,正繫著白圍裙、戴著藍布套袖,站在三號窗口的大菜盆後頭。
隊伍一點點往前挪動。
人群裡頭,秦淮如雙手捧著個磕掉了大片白瓷、露出黑鐵皮底子的破飯盒,縮著肩膀排在三號窗口的隊伍中間。
她身上還沾著上午在三號原料庫被劉光福掃上來的煤灰,臉頰上被寒風吹得皴裂起皮,一雙眼睛卻滴溜溜地往各個窗口裡頭亂瞟。
原本她看見馬華和劉嵐連頭都不抬,心裡頭已經涼了半截,可等看清三號窗口站著的人竟然是前院老閻家的前兒媳婦於莉時,秦淮如那雙暗淡的眼睛頓時亮了起來。
俗話說遠親不如近鄰,她跟於莉在九十五號院住了這麼些年,往日裡井水不犯河水,於莉剛跟閻解成鬧翻的時候,自己可沒像賈張氏那樣上前罵過街。
更何況於莉是個剛進廠沒幾天的臨時工,臉皮薄,哪能像馬華和劉嵐這種後廚老油條一樣心硬?
只要自己當著這麼多工友的面掉兩滴眼淚,提一提大院裡的街坊情分,於莉哪怕是為了名聲好聽,手裡的勺子往下沉一沉,多給她撈兩塊凍豆腐、加半勺濃湯,那也是穩拿把掐的事兒!
想到家裡頭還躺在炕上哼哼唧唧的棒梗,還有餓得直啃手指頭的小當和槐花,秦淮如深吸了一口氣,眼圈說紅就紅,低著頭順著人流挪到了三號窗口正前方。
「哐當。」
秦淮如把破飯盒往窗口的不鏽鋼檯面上一放,二兩粗糧窩頭票和一張五分錢的素菜票往前一推,未語淚先流,帶著哭腔喊了一聲:
「於莉妹子……」
這一聲喊得那叫一個淒楚婉轉,把排在後頭的幾個老工人都給叫得愣了一下。
於莉低頭看了一眼檯面上的菜票,又抬眼瞧了瞧眼眶含淚、一副弱柳扶風模樣的秦淮如,臉上連半點波瀾都沒有。
她可是親眼見過秦淮如是怎麼把賈家吸何主任血的事兒當成理所當然的,更在帽兒胡同的小院裡頭,聽何雨柱把秦淮如那套「吃干抹淨還要倒打一耙」的把戲剖析得明明白白。
何主任交代過,對付賈家這群白眼狼,誰心軟誰就是給自己找棺材板!
「秦淮如同志,打什麼菜?」於莉公事公辦地開口,連大院裡的稱呼都省了,直接叫起了全名。
秦淮如臉上的表情僵了一瞬,趕緊探過半個身子湊到窗口鐵欄杆前,壓低了嗓子,用只有兩人和前後兩個工人能聽見的聲音哭訴道:
「於莉妹子,咱們好歹是一個院裡住了好幾年的老街坊了,姐求求你行行好吧……」
「我家棒梗前兩天把門牙磕斷了,大年初一腳丫子又被炮仗給炸爛了,家裡頭的錢全填進了醫院的藥罐子裡,今兒早上我出來上班,家裡連口熱乎湯都揭不開鍋了。」
「你看在姐一個人拉扯三個孩子的份上,手裡的大勺往下沉一沉,多給姐撈兩塊吸了油水的凍豆腐,哪怕多給半勺底下的濃菜湯,讓棒梗那孩子聞聞葷腥味兒也成啊……」
說著,秦淮如抬起髒兮兮的袖口擦了擦眼角,眼巴巴地盯著大鐵盆裡頭那些燉得金黃蜂窩狀、吸飽了豬油湯汁的凍豆腐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