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午十二點整。
掛在紅星軋鋼廠各個車間房樑上、食堂大廳角落裡、以及辦公樓外牆上的幾十個鐵皮大喇叭，「刺啦」一聲響起了電流接通的底噪。
緊接著，一陣激昂的《咱們工人有力量》前奏曲過後，於海棠那清脆、甜美、極具穿透力的嗓音，順著廣播線傳遍了整個廠區的每一個角落：
「各位工友同志們，大家中午好！這裡是紅星軋鋼廠廣播站，我是播音員於海棠。」
「在新的一年開工之際，首先向大家播報一則來自後勤處的特別表揚通報！」
廣播室里，於海棠雙手握著立式金屬話筒的支架，目光落在這張只有短短兩百來字、寫得乾巴巴的後勤處公文稿上。
「眾所周知，今年年關物資緊缺，為了讓我們全廠數千名一線工人同志們能夠吃上熱乎飯、見著真葷腥，以飽滿的熱情投入到新一年的鋼鐵生產當中，我們食堂年輕有為、作風硬朗、愛崗敬業的何雨柱副主任，主動挑起了全廠伙食保障的千鈞重擔！」
「何雨柱副主任不辭辛勞、統籌全局，憑藉著過硬的業務本領和高度負責的幹部擔當，硬是為咱們廠協調調撥來了整整五百斤優質新鮮豬肉！不僅圓滿完成了厂部的重要接待任務，更讓咱們每一位工友都在年前分到了實實在在的年肉，今天中午更是為全廠工友奉上了熱氣騰騰的豬油燉大菜！」
「讓我們全廠職工，向大公無私、本領高強、處處為工友著想的何雨柱副主任，致以最崇高的敬意和最熱烈的掌聲！」
這番話一順著大喇叭飄出來，整個三食堂大廳里正在埋頭乾飯的幾百號工人全都愣了一下，緊接著哄的一聲炸開了鍋。
「嚯！你們聽聽，咱們於大廠花今天這是吃了蜜糖了？念個後勤表揚稿，一口氣給何主任加上了七八個好詞兒，那小嗓門甜得都快拉出絲兒來了！」
「那可不！何主任年前給咱們一人分了半斤大肥肉，今天這白菜燉豆腐裡頭擱了多少豬油渣啊，香得我舌頭都快吞下去了，該夸！換我上去我誇得比於海棠還起勁兒！」
工人們端著海碗哈哈大笑，大廳裡頭氣氛熱烈得跟過年似的。
後廚裡頭，剛打完最後幾份菜的劉嵐放下大鐵勺，拿胳膊肘子輕輕撞了撞身邊正在收拾台面的於莉，擠眉弄眼地壓低聲音打趣道：
「哎喲喂，於莉，你聽聽你妹妹這嗓門兒，一口一個年輕有為、作風硬朗的，不知道的還以為咱們何主任是哪路下凡的戰鬥英雄呢！」
「我可跟你說啊，海棠那丫頭平時在廠裡頭眼高於頂，連技術科的大學生都入不了她的法眼，剛才在門口被咱們何主任英雄救美了一回，這小丫頭片子怕不是春心萌動，看上咱們何主任了吧？」
說者無心，聽者有意。
正在拿抹布擦洗不鏽鋼台面的於莉，聽到劉嵐這話，握著抹布的手指頭猛地收緊，指節都跟著繃緊了。
她抬起頭，看了一眼掛在後廚牆角那個還在滔滔不絕誇讚著何雨柱的大喇叭，心裡頭頓時湧起了一股子強烈的危機感。
她是親姐姐，比誰都清楚於海棠是個什麼性子！
前幾天在炕頭上，自己為了打消海棠對何主任的偏見，把何主任的本事和手腕全給抖落了出來，當時海棠的眼神就已經不對勁了；剛才在食堂門口，何主任又當眾替海棠出了頭，以海棠那種極度慕強、認準了目標就不管不顧的傲嬌性子，保不齊真動了什麼歪心思！
自己好不容易才跳出老閻家那個火坑，牢牢抓住了何雨柱這棵參天大樹，要是被親妹妹橫插一槓子……
於莉咬了咬下唇，低下頭用力搓洗著手裡的抹布，心裡頭暗暗盤算著，等晚上見著了海棠，非得好好敲打敲打這丫頭，讓她離三食堂遠一點不可！
與此同時，副主任辦公室里。
何雨柱聽著外頭大喇叭里特意拔高了八度、念得字正腔圓的「何雨柱副主任」六個大字，哭笑不得地搖了搖頭。
他上輩子在四合院和軋鋼廠混了幾十年，什麼人沒見過？
於海棠這個廠花，看著漂亮光鮮，實際上骨子裡頭虛榮又自傲，喜歡被人眾星捧月，更喜歡找個能鎮得住場面的男人替她撐排面。
這種女人，平時拿來當個廣播站的喇叭替自己揚揚名聲還行，真要是招惹上身，以她那張揚跋扈、藏不住事兒的性子，早晚得把自己後院那點家底全給捅穿了！
他何雨柱這輩子只要抓牢手裡的實權、攢夠空間的黃魚和票子，家裡有個聽話溫順的秦京茹端洗腳水，外頭有個精明能幹、懂分寸守規矩的於莉幫著打理私宅，這小日子就已經美上天了，絕對不能在於海棠身上引火燒身！
就在何雨柱打定主意對於海棠保持距離的時候，廠區另一頭的宣傳科雜物間裡，卻是另一番雞飛狗跳的光景。
許大茂拎著那把掉了毛的破竹掃帚，灰頭土臉地推開雜物間的破木門鑽了進去。
他剛想坐下來喘口粗氣，頭頂窗戶框上掛著的分機喇叭裡頭，正好傳出了於海棠那甜得發膩、把何雨柱誇成了一朵花的廣播聲：
「……何雨柱副主任年輕有為、作風硬朗……向大公無私、本領高強的何雨柱副主任致以最崇高的敬意……」
每一個字，都像是一記燒紅了的鐵巴掌，狠狠地、左右開弓地抽在許大茂那張驢臉上！
「我呸！大公無私個屁！本領高強個屁！！」
許大茂氣得眼珠子瞬間布滿了紅血絲，把手裡的竹掃帚往水泥地上一摔，竹枝子崩斷了好幾根，濺起一蓬嗆人的灰塵。
他何雨柱憑什麼啊？！
不就是個在後廚顛大勺的臭廚子嗎？現在不僅當上了食堂副主任，連廠花於海棠都在全廠大喇叭裡頭跪舔他！而自己這個堂堂的宣傳科放映員，卻被擼了差事關在這破雜物間裡頭掃地倒垃圾，還得在食堂門口被於海棠和何雨柱聯手羞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