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喲，大茂，這大中午的不去食堂打飯，怎麼躲在雜物間裡頭拿公家的掃帚撒氣呢？」
雜物間虛掩的門被人拿腳尖踢開，宣傳科的年輕幹事小王手裡拎著兩個紅鐵皮暖水瓶路過，往裡頭探了探腦袋。
以前許大茂得勢、天天跑下鄉放電影撈油水的時候，小王見了他還得點頭哈腰地遞根煙；可現在許大茂成了科里的臭狗屎，小王直接拿手指頭捏了捏鼻子，往後退了半步，陰陽怪氣地扯著嗓子調侃道：
「我剛才去水房打水，聽三食堂的工友說，你拎著掃帚和撮子一路掃到人家三食堂打飯窗口去了？怎麼著，咱們宣傳科的灰不夠你掃的，你是特意跑去三食堂門口，想跟人家剛被廣播站表揚的何大主任討兩碗刷鍋水帶回家，餵你那三個農村帶來的好大兒啊？」
「哈哈哈哈……！小王你說話也太損了，人家何主任的刷鍋水那也是帶豬油花的，哪能白給許大茂喝啊！」
外頭走廊里路過的另外兩個宣傳科幹事聽見這話，頓時肆無忌憚地哄堂大笑起來。
許大茂的臉唰的一下由紅轉青，再由青轉黑，胸膛劇烈地起伏著，抬起右腳對著牆角的鐵皮撮子狠狠一腳踹了過去！
「哐啷……！」
薄鐵皮打制的撮子直接被他一腳踹得癟下去一大塊，在地上翻滾了兩圈撞在門框上。
小王被這動靜嚇了一跳，臉色一沉：「許大茂，你發什麼瘋呢？損壞公物我可找張科長記你的過！」
提到張科長三個字，許大茂那股子要撲上去拼命的邪火，就像被扎破了的氣球一樣，瞬間癟了下去。
他現在是戴罪立功的留廠察看人員，連放映機鑰匙都被收走了，真要是跟科里的正式幹事動了手，張科長正好借題發揮把他直接開除出廠，到時候家裡那四張等著吃飯的嘴，能直接把他生吞活剝了！
小王見他屁都不敢放一個，鄙夷地啐了一口，拎著暖水瓶揚長而去。
雜物間裡重新安靜下來，只有頭頂喇叭里還在放著喜慶的進行曲。
許大茂雙腿一軟，順著冰冷的磚牆滑坐到了地上，雙手死死地捂著劇烈起伏的胸口，張著嘴像條快要渴死的狗一樣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
「何雨柱……於莉……於海棠……」
許大茂咬著後槽牙，牙齦裡頭都滲出了血腥味，一雙三角眼死死地盯著地上的破撮子，「你們給老子等著！老子不好過，你們有一個算一個，誰也別想痛快！」
……
下午一點十分，三食堂的午飯供應徹底結束。
幫廚們在後廚裡頭刷鍋洗碗，吃過午飯的何雨柱把圍裙摘下來掛在衣帽鉤上，往藏青色幹部服的兜里揣了半包大前門香菸，背著手慢悠悠地走出了三食堂大門，順著廠區的主幹道往後勤三號原料庫的方向溜達過去。
秦滿囤和秦滿倉這兩個大舅哥今天頭一天進廠上工，上午又剛跟秦淮如鬧了那麼一出，他這個做妹夫兼領路人的，怎麼著也得過去瞧上一眼，給他們撐撐腰。
臘月剛過，正月初六的北風依舊颳得人臉頰生疼。
還沒走到三號原料庫的大鐵門跟前，老遠就聽見裡頭傳來一陣陣粗獷有力的號子聲：
「嘿——喲！起！」
「往左偏半寸，壓實了！好嘞！」
何雨柱邁步跨進原料庫敞開的大門。
只見寬敞的露天貨場邊上，停著兩輛剛從火車站拉回來的解放牌卡車，車廂上頭滿滿當當全是裝滿了生鐵塊和焦炭的大麻袋，每一袋都足足有一百五六十斤重。
秦滿囤和秦滿倉兄弟倆，大冷天的竟然把外頭的厚棉襖給脫了，只穿著一件單薄的粗布汗衫，腦門上熱氣騰騰地直冒白煙！
一米八幾的秦滿倉跟頭下山的黑瞎子似的，彎腰雙手一抄，一百多斤的大麻袋直接被他甩上了寬闊的肩膀頭，腳底板把凍硬的泥地踩得咚咚作響，蹬著兩寸厚的木跳板，嗷嗷叫著就往三米多高的垛子頂上沖，幹活半點都不惜力氣！
旁邊的管庫老工人們端著茶缸縮在避風處記帳，看著這兄弟倆一個頂倆的猛勁兒，一個個滿意得直點頭。
「柱子哥！您怎麼親自過來了！」
正在卡車底下遞麻袋的劉光天眼尖，一扭頭瞧見背著手走進來的何雨柱，立馬把肩頭上墊著的破麻袋片子往車幫上一丟，滿臉堆笑地一路小跑著迎了上來，劉光福也趕緊跟在哥哥屁股後頭跑了過來。
「柱子哥，外頭風大，您快站這垛子背風處來！」
劉光天哈著白氣，獻寶似地往何雨柱跟前湊了湊，壓低了嗓子，眉飛色舞地匯報導：
「柱子哥，您是不知道，今天上午咱們這三號庫門口可上演了一出大戲！秦淮如那個不要臉的寡婦，不知道從哪兒打聽出滿囤哥和滿倉哥進了咱們裝卸隊，上午十點多鐘的時候，特意擺出一副死了男人的苦瓜臉找上門來了！」
「那傢伙，一上來就當著我和光福的面，顛倒黑白說您和京茹嫂子吃香的喝辣的不管她死活，又哭訴她家棒梗斷了牙炸了腳，伸手就要摸滿囤哥懷裡的乾糧袋子，還張嘴要借五塊錢救急呢！」
「結果您猜怎麼著？根本不用我和光福出手，滿倉哥上去一巴掌就把麻袋拍得冒了煙，指著秦淮如的鼻子，把她爹秦大富初二在村口攔車討煙丟人現眼、還有她在廠里鑽雜物庫搞破鞋被大喇叭通報的爛事兒，當著全倉庫人的面扒了個底朝天！」
「滿囤哥更是把老丈人打斷狗腿的毒誓都搬出來了，我和光福在旁邊順手拿大竹掃帚往她褲腿上掃了兩把煤灰，直接把那白蓮花罵得臉都綠了，捂著臉跟條喪家之犬似的逃回了雜物庫！哈哈哈，真是太解氣了！」
劉光天手舞足蹈地把上午的細節添油加醋地學了一遍，旁邊的秦滿囤和秦滿倉也扛完了手裡的活計，擦著腦門上的汗珠子走了過來，不好意思地衝著何雨柱憨厚一笑：
「妹夫，你來了。」
何雨柱聽罷劉光天的匯報，滿意地點了點頭，伸手從兜里掏出那半包大前門香菸，給秦滿囤、秦滿倉、還有劉光天兄弟倆一人散了一根：
「幹得不錯！在軋鋼廠裡頭混，就得有這股子認死理、不吃人哄騙的硬氣勁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