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已經徹底暗下來了。
他們來到了一片樹林裡。
「五點了。」德拉科說。
奧利萊斯沒說話。
鄧布利多不在。被調走了。兩天前就離開了。
那些人的算盤打得太精了。每一步都算好了,每一步都卡得死死的。
奧利萊斯轉過身,看著德拉科。
「你留在這兒。」
德拉科的眉頭皺起來。
「什麼意思?」
「接應。」奧利萊斯說,「我一個人去更快。你在遠處看著,如果有人追過來,或者有意外,你知道該怎麼做。」
德拉科盯著他,盯了幾秒。那雙灰藍色的眼睛裡有東西在翻湧——不甘,擔憂,還有一種壓得很深的。
「多久?」
「不知道。」
「一個小時後你沒回來,我就去找你。」
「好。」
德拉科看著他,沒有動。
奧利萊斯也沒有動。
他們在夜色里站了兩秒,然後德拉科往前走了一步,吻住了他。
那個吻很短,很輕,只是一個觸碰。但德拉科放開他的時候,手還攥著他的袖子。
「不要受傷。」
奧利萊斯看著他。
「嗯。」
他轉身,繼續朝前走。
出了城堡,夜色更濃了。
奧利萊斯穿過草坪,走向路的邊緣。風從北邊吹來,帶著寒意,吹動他幾乎垂地的長髮,在黑夜裡像一面飄動的旗。
他沒有走大路。沿著邊緣的小徑,繞開那些可能有人經過的地方。速度快得像一道黑影,幾乎與夜色融為一體。
霍格莫德車站的燈火越來越近。
他聽到聲音了。
咒語爆炸的聲音。人的喊叫聲。混亂。
他加快腳步。
車站已經亂成了一鍋粥。
三伙人。奧利萊斯站在暗處,目光掃過那片混亂的戰場。
第一夥是魔法部的。那些穿黑色袍子的官員們正舉著魔杖,和另一伙人對峙。但歐尼萊斯注意到有幾個人看起來不對勁,動作僵硬,眼神空洞,像是被什麼控制著。
奪魂咒。奧利萊斯認出來了。
第二伙是穿深色斗篷的人。他們的人數更多,動作更靈活,下手也更狠。為首的是一個高大的男人,臉上戴著面具,但那雙眼睛露在外面,閃爍著殘忍的光。
食死徒。至少十幾個。
第三伙只有幾個人。他們穿著普通的袍子,沒有標記,但動作利落,配合默契。他們在魔法部和食死徒之間穿梭,不主動攻擊,只是在拖延時間——不讓魔法部的人靠近那列火車,也不讓食死徒的人衝過去。
靜默莊園的人。夜鶯他們。
奧利萊斯的目光越過混亂的戰場,落在那列火車旁邊。
哈利·波特被圍在中間。幾個食死徒圍著他,但沒有動手。他們在等什麼?等命令?等信號?
旁邊站著一個人。粉紅色的開襟毛衣,黑色的蝴蝶結髮卡,蒼白的臉,是烏姆里奇。她縮在人群後面,渾身發抖,手裡的魔杖指著哈利,但手抖得根本握不穩。
「別……別過來!」她的聲音又尖又細,但抖得不成樣子,「我是魔法部的!你們不能——」
一個食死徒回過頭,看了她一眼。那眼神里沒有憤怒,只有不屑。
烏姆里奇的話卡在喉嚨里。
奧利萊斯沒有再看她。
他盯著那些食死徒,數著人數。十三個。還有幾個魔法部的官員被控制著,也是威脅。夜鶯那邊只有幾個人,撐不了多久。
他需要動手。
但不是現在。
他繼續觀察。
食死徒們圍成半圓,把哈利堵在火車門口。他們的魔杖都指著哈利,但沒有一個念咒。他們在等。等什麼?
奧利萊斯的眼睛微微眯起。
在人群後面,一個穿深色斗篷的人舉著魔杖,但沒有對著哈利。而是對著天空。他在等一個信號或者,
不管等什麼,不能讓他們等下去。
奧利萊斯從陰影里走出來。
他的出現沒有驚動任何人。
戰鬥太混亂了。咒語到處飛,喊叫聲此起彼伏。他像一道黑影,無聲地穿過戰場邊緣。
第一個食死徒察覺到他時,已經晚了。
奧利萊斯的魔杖甚至沒有抬起來。他只是伸出手,在空氣中輕輕一划。
那個食死徒腳下的地面突然裂開,黑色的泥沼從裂縫裡湧出來,瞬間吞沒了他的小腿、膝蓋、大腿。他驚恐地張著嘴,想喊叫,但發不出任何聲音。泥沼還在往上涌,淹沒了他的腰,他的胸口,他的臉。
無聲。無息。
第二個食死徒轉過頭,看到了這一幕。他的眼睛瞪得滾圓,舉起魔杖——
然後他飛了出去。
沒有人看見是什麼擊中了他。只看見他像一隻斷了線的木偶,重重地撞在火車車廂上,滑下來,不動了。
奧利萊斯繼續往前走。
他的步伐不快,每一步都很穩。那頭幾乎垂地的黑髮在夜色里飄動,襯得那張蒼白的臉像從深淵裡走出來的幽靈。卻無人看清他長什麼樣,咒語遮蔽了他的身形。
第三個食死徒衝過來,魔杖指著他,念出一個惡咒,咒語在離奧利萊斯一尺的地方停住了。
就這麼停住了。像撞上了一堵看不見的牆。紅色的光芒在半空中凝固了一秒,然後碎成無數光點,消散在夜色里。
那個食死徒愣住了。
奧利萊斯看了他一眼。
只是一眼。
那人突然捂住頭,發出一聲慘叫,跪倒在地。他的魔杖從手裡滑落,他抱著頭在地上打滾,嘴裡發出含糊不清的嚎叫。
沒有人知道他經歷了什麼。
奧利萊斯從他身邊走過,沒有再看一眼。
混亂開始蔓延。
食死徒們發現了他。三個,五個,七個……他們放棄了對哈利的包圍,轉向這個突然出現的威脅。
咒語像雨點一樣飛過來。
奧利萊斯沒有躲。他只是抬起了魔杖。
沒有念咒。沒有光芒。但那些飛向他的咒語,在離他三尺的地方全都停住了。紅的、綠的、藍的,各種顏色的光芒在半空中交織成一團,然後像煙花一樣炸開,照亮了整個車站。
烏姆里奇尖叫了一聲。
只有她憑感覺認出了他。
那個在她辦公室里站了三分鐘,讓她做了一個月噩夢的人。那個她每天早上醒來都會想起的人。那個她拼命告訴自己只是一個普通學生,但根本騙不了自己的人。
他在這兒。
他怎麼會在這兒?
烏姆里奇往後退,退到火車底下,蜷縮成一團。
食死徒們沒有退。
他們只是愣了一下,然後更加瘋狂地攻擊。
領頭那個高大的男人吼了一聲:「一起上!」
奧利萊斯看著他們。
他的魔杖輕輕一揮。
不是朝某個人。是朝地面。
車站的地面開始震動。石板裂開,從裂縫裡湧出無數細小的、黑色的東西。是觸鬚?是藤蔓?是某種說不清的東西。它們像活物一樣蠕動、蔓延,纏上那些食死徒的腳踝、小腿、膝蓋。
有人摔倒了。有人尖叫著掙扎。有人拼命用魔杖去砍那些黑色的東西,但砍斷一根,馬上長出三根。
只有那個領頭的男人還站著。他踩在那些黑色觸鬚的縫隙里,死死地盯著奧利萊斯。
「你是誰?」
奧利萊斯沒有回答。
只是往前走。
黑色的觸鬚自動讓開一條路,像迎接他們的主人。
他走到火車旁邊,站在哈利·波特面前。
哈利瞪著他。那雙綠色的眼睛裡滿是震驚和不解。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但發不出聲音。
奧利萊斯看著他。
「能走嗎?」
哈利愣了一秒,然後拼命點頭。
奧利萊斯轉過身,面對那些還在掙扎的食死徒。那些黑色的觸鬚還在蔓延,有幾個食死徒已經被完全吞沒了。
領頭的男人還在站著。他盯著奧利萊斯,眼睛裡不再是殘忍,而是恐懼。
「你知道你在做什麼嗎?」他的聲音在發抖,「你知道他是誰要的人嗎?」
奧利萊斯看著他。
「知道。」
那男人愣住了。
「知道你還敢——」
「敢。」
領頭的男人張了張嘴,什麼都沒說出來。
奧利萊斯沒有再看他。他轉過身,對哈利說:「走。」
他們穿過混亂的戰場,往禁林的方向走。
身後傳來喊叫聲,咒語爆炸聲,還有那些黑色觸鬚蠕動的聲音。但沒有人追上來。
哈利踉蹌著跟在他後面,一邊跑一邊喘著粗氣。
「你……你是誰?」
奧利萊斯沒有回答,這是解除了隱蔽面容的咒語,這卻讓哈利更加疑惑了,
「你為什麼救我?」
還是沒有回答。
「烏姆里奇,她還在那兒。」
奧利萊斯的腳步頓了一下。
他回過頭,看著哈利。
「你說什麼?」
哈利停下來,喘著氣。他的臉色蒼白,額頭上全是冷汗。他抬起手,按著自己的手臂。
奧利萊斯的目光落在那個地方。
袖子破了。下面是一道傷口。血還在往外滲。
「她用筆。」哈利的聲音在發抖,「那支懲罰羽毛筆。她讓我寫『我不該撒謊』,寫了一百遍。每一遍都刻在手上。」
他擼起袖子。
手臂上密密麻麻全是字。紅色的,歪歪扭扭的,正在往外滲血的。那些字疊在一起,看不清寫了什麼,只能看見一片觸目驚心的紅。
「她還用小刀。」哈利說,「她說光用筆不夠。她說要讓我記住。」
奧利萊斯的眼睛盯著那些傷口。
他想起那個粉紅色的女人,想起她在辦公室里瑟縮發抖的樣子。
她還敢。
他轉過頭,看向車站的方向。
就在這時,天空亮了。
一道綠色的光芒從遠處升起,直衝雲霄。它越來越高,越來越亮,最後在半空中炸開——
一個巨大的骷髏頭。一條蛇從骷髏的嘴裡探出來。
黑魔標記。
奧利萊斯站在原地,一動不動。
他看著那個標記,看著它在夜空中燃燒,看著它照亮了整個霍格莫德,看著它向所有人宣告:
伏地魔的人在這裡。他們成功了。
他的腦子裡有什麼東西猛地炸開。
烏姆里奇。那個用小刀的懲罰。流血。
血。
哈利流了血。
就在剛才,就在他趕到之前,烏姆里奇用刀讓哈利流了血。那些血——那些血去了哪裡?被收集了?被保存了?
他想起了那些食死徒。他們圍住哈利,但沒有動手。他們在等。等什麼?
等血。
等哈利流血。
等那個儀式需要的、宿命中的仇敵的血。
而他,他把哈利救出來了。但那些血,已經被取走了。
奧利萊斯的手指慢慢攥緊。
那個黑魔標記還在天上燃燒,綠光照亮了整個夜空。
哈利站在旁邊,瞪大眼睛看著那個標記。他的嘴唇在抖,臉色慘白如紙。
「那是……那是……」
奧利萊斯沒有回答。
他只是默默的看著那個標記,看了很久。
然後轉過身,看著哈利。
「跟我走。」
他們穿過樹林邊緣,沿著來時的路往回走。
身後,那個標記還在燃燒。但它開始變淡了。再過一會兒,它就會徹底消失,像什麼都沒發生過一樣。
哈利跟在後面,一言不發。他可能是被嚇傻了,也可能是不知道該說什麼。他只是跟著,踉踉蹌蹌地跟著。
走了不知多久,前面出現一個人影。
德拉科。
他從一棵樹後面走出來,臉色比平時白。他的目光在奧利萊斯身上停了一秒,然後落在哈利身上。
「這是……」
「波特。」奧利萊斯說。
德拉科的眉頭皺起來。他看著那個渾身是血的人,看著那些還在滲血的傷口,看著那張蒼白的、滿是冷汗的臉。
「他怎麼了?」
奧利萊斯沒有說話。
他只是走過去,站在德拉科面前。
「你沒事吧?」德拉科問。
「沒事。」
德拉科看著他,看了兩秒。那雙灰藍色的眼睛裡滿是擔憂,還有一點壓在眼底的、只有奧利萊斯能認出來的東西——那是「你遲到了」的另一種說法。
但他什麼都沒問。他只是伸出手,握住了奧利萊斯的手。
涼的。
他把那隻手握緊了一點。
「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