奧利萊斯看了她一眼。
然後他站起來,把兜帽拉上,遮住臉。
轉身,離開。
他走得很快。
從那列火車旁邊走過,從那幾個癱在地上的官員旁邊走過,從那個一片狼藉的戰場中間走過。沒有人看他,沒有人攔他,沒有人知道剛才發生了什麼。
他走進夜色里。
遠處,霍格莫德車站的燈火還在亮著。那列火車還在那兒,車頭的燈照著那團粉紅色的東西,照著她蜷縮的身影。
走到禁林邊緣的時候,一個人影從樹後面走出來。
德拉科,他沒走。
哈利則站在不遠處。
德拉科站在那兒,月光照在他臉上,把那張臉照得很白。那雙灰藍色的眼睛盯著奧利萊斯,從上到下,從下到上,看了好幾遍,即使知道他幾乎不可能受傷。
「你沒事?」
「沒事。」
德拉科盯著他,盯了幾秒。
然後他快步走過來,幾乎是撞進他懷裡。他伸出手,捧住奧利萊斯的臉,拇指摩挲著他的臉,像在確認他是真實的、溫熱的、活著的。
「你遲到了。」他的聲音有點啞。
奧利萊斯看著近在咫尺的那雙眼睛。灰藍色的,裡面有月光,有水光,有他。
「我知道。」
他低下頭,用自己的額頭抵住德拉科的額頭。兩個人就這麼站著,呼吸交纏在一起,誰都沒說話。
然後德拉科微微偏過頭,吻住了他。
那個吻很輕,帶著一點顫抖。奧利萊斯閉上眼睛,一隻手攬住德拉科的腰,把他拉得更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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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了很久,德拉科才放開他。
「走吧。」他說,聲音還是有點啞。但他握住了奧利萊斯的手,握得很緊。
兩個人並肩往回走。哈利一瘸一拐的跟著,手臂上的傷口簡單處理過。
走了幾步,德拉科問:「她呢?」
奧利萊斯沒說話。
德拉科等了幾秒,沒等到回答。他也沒再問。他只是把那隻手握得更緊了一點,然後抬起手,放到唇邊,在手背上輕輕印了一個吻。
像在回應奧利萊斯之前的動作。
回到城堡的時候,已經快七點了。
霍格沃茨里一片混亂。到處是跑來跑去的學生,到處是驚慌失措的聲音。那個黑魔標記,所有人都看見了。有人說是神秘人回來了,有人說是食死徒在示威,有人嚇得躲在寢室里不敢出來。
德拉科帶著哈利偷偷進了醫療翼。龐弗雷夫人看到哈利那些傷口,臉色白得像紙,什麼也沒問,直接開始處理。
奧利萊斯站在走廊里,等著。
過了一會兒,德拉科出來了。
「他沒事。」他說,「皮外傷。養兩天就好。」
奧利萊斯點了點頭。
兩個人沉默地站著。
過了很久,德拉科開口。
「你殺了她?」
奧利萊斯看著他。
德拉科也看著他。那雙灰藍色的眼睛裡沒有恐懼,沒有厭惡,沒有質問。只是看著。像在確認一個他已經知道答案的問題。
「嗯。」
德拉科沉默了幾秒。
「會麻煩嗎?」
「不會。」
德拉科點了點頭。他信。
他伸出手,把奧利萊斯拉過來,抱住了他。他把臉埋進奧利萊斯的頸窩,呼吸溫熱地灑在他的皮膚上。
「下次別一個人去。」他的聲音悶在奧利萊斯胸口,「我不是說我會攔你。我是說——」
他頓了頓,抬起頭,看著奧利萊斯的眼睛。
「我想和你一起。無論你去哪。」
奧利萊斯看著他。
月光從走廊的窗戶照進來,落在德拉科臉上,照出那雙眼睛裡的認真,還有一點隱藏得很好的恐懼——不是恐懼他會做什麼,而是恐懼失去他。
奧利萊斯低下頭,在他額頭上落下一個吻。
「好。」
那天晚上,他們又沒回各自的寢室。
德拉科的房間裡只亮著一盞小燈。兩個人躺在床上,誰都沒說話。窗外的黑湖幽暗無光,什麼都看不見。
德拉科靠在他懷裡,一隻手搭在他胸口。他感受著那隻手下的心跳——平穩的,規律的。
過了很久,德拉科開口。
「那個人,真的會復活嗎?」
奧利萊斯沉默了幾秒。
「會。」
德拉科的手在他胸口收緊了一點。
「然後呢?」
然後呢。
奧利萊斯望著天花板。黑湖的水光透過窗戶,在天花板上投下流動的暗影。那些影子在動,在變,在形成新的形狀又散開。
「他會來找波特。」他說,「也會來找我們。」
德拉科沒有說話。但他靠得更近了一點,像要從他身上借一點溫度,或者借一點什麼都不怕的底氣。
「你怕嗎?」德拉科問。
奧利萊斯想了想。
「怕吧。」他說,「但怕沒用。」
德拉科抬起頭看他。月光落在他們之間,照出他臉上一個很淡的笑。
「你這個人真的很無聊。」他說,「連怕都怕得這麼理智。」
奧利萊斯看著他。
「你想聽我說什麼?」
德拉科想了想,又躺回去,把臉埋進他肩窩裡。他的嘴唇貼著奧利萊斯的頸側,說話時氣息拂過那片皮膚。
「想聽你說,不管那個人回不回來,不管以後會發生什麼。」
他頓了頓。
「你都在。你都會在我身邊。」
他伸出手,把德拉科往懷裡帶了帶。
過了很久,久到德拉科以為他已經睡著了,他的聲音才在黑暗中響起。
「我在。」他說,「一直都在。」
德拉科沒有說話。他抬起頭,在黑暗中準確地找到他的嘴唇,又落下一個吻。
那個吻很輕,很軟,像一句不需要說出口的「我也是」。
第二天早上,消息傳遍了整個城堡。
霍格莫德襲擊事件。魔法部多名官員受傷。烏姆里奇高級副部長死亡。
官方說法是「在襲擊中不幸遇難」。沒有人追問。沒有人質疑。在那個黑魔標記升起來的夜晚,死一個人太正常了,不死人才奇怪。
早餐時,德拉科坐在斯萊特林長桌邊,看著對面的奧利萊斯安靜地切著盤子裡的煎蛋。陽光從大禮堂的窗戶照進來,落在他們之間,把一切都照得明亮而尋常。
他想起昨晚。想起那個蜷縮在火車底下的粉紅色身影。想起那雙深藍色的眼睛。
他沒有問。也不需要問。
他只是在桌子底下,伸出手,輕輕握住了奧利萊斯的手。
奧利萊斯沒有看他。但他也沒有躲開。反而翻過手,與德拉科十指相扣。
遠處,格蘭芬多的長桌上,哈利正盯著自己面前的盤子發呆。他不知道那些血會被用來做什麼,但他知道一定不是什麼好事。
與此同時,遙遠的海面上,有一座島。
島上有一座房子。房子裡有一個人。
那個人站在窗邊,看著窗外的海。他的手裡,握著一隻小小的玻璃瓶。瓶子裡裝著鮮紅色的液體,鮮艷得不像血,像火焰。
他把瓶子舉起來,對著光看。
那些紅色的液體在玻璃瓶里晃動,像有生命。
他笑了。
然後他把瓶子放下,轉過身,看著房間裡跪著的人。
「準備好了嗎?」
跪著的人抬起頭。月光照在他臉上,照出那張蒼白的、狂熱的、充滿期待的臉。
「主人,我們一直在等。」
那個人,那個沒有鼻子、沒有頭髮、眼睛像蛇一樣的人,又笑了。
「那就開始吧。」
窗外,海浪拍打著礁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