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聖節晚宴的燈火將整個禮堂染成溫暖的橙紅色。成千上萬隻南瓜燈懸浮在半空中,鏤空的眼睛和嘴巴里透出跳動的光芒,在天花板上投下無數晃動的光斑。蝙蝠在樑柱間穿梭,偶爾有大膽的幾隻俯衝下來,惹得低年級的學生發出半真半假的尖叫。天花板上映著外面的夜空,一輪圓月懸在正中,周圍繁星點點。
四張學院長桌上擺滿了食物。烤南瓜金黃酥脆,南瓜餡餅散發著肉桂和姜的香氣,南瓜汁盛在巨大的銀壺裡,被學生們傳來傳去。笑聲、說話聲、餐具碰撞的聲音混成一片,嗡嗡地在大廳里迴蕩。
但那些笑聲里藏著一點刻意。那些說話聲里偶爾會出現短暫的沉默,像是有人忽然想起了什麼,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目光時不時地往教職工席上飄,看一眼坐在正中間的那個老人,然後飛快地移開。
鄧布利多坐在那兒,銀白色的鬍子和頭髮在燭光下閃閃發亮,半月形眼鏡後面的藍眼睛溫和地看著下面喧鬧的學生們。他穿著一件深紫色的長袍,袖口繡著金色的星辰圖案,整個人看起來從容、鎮定,仿佛昨天那場混亂從未發生過,仿佛那個在黑魔標記升起時失蹤的粉紅色女人只是一個無關緊要的事情。
奧利萊斯坐在斯萊特林長桌靠邊的位置,面前的食物幾乎沒動。他的目光掃過那個老人,在他臉上停了一秒,然後移開。
鄧布利多知道。他什麼都知道。知道烏姆里奇死了,知道伏地魔拿到了血,知道一切正在朝著不可逆轉的方向滑落。但他坐在那裡,溫和地笑著,仿佛一切都還在掌控之中。
奧利萊斯收回目光,落在身邊的人身上。
德拉科坐在他旁邊,面前的食物也沒怎麼動。他低著頭,盯著自己面前的盤子,偶爾用叉子撥弄一下裡面的南瓜餡餅,卻始終沒有送進嘴裡。燭光落在他臉上,明明滅滅地跳動,把那頭金髮染成暖色,卻沒有照亮那雙低垂的眼睛。
他的眉頭微微皺著。很淺,淺到如果不仔細看幾乎察覺不到。他的嘴角抿著,抿成一條薄薄的線。他的手指搭在桌沿上,一下一下地輕輕敲著,沒有聲音,但那個動作暴露了他。
奧利萊斯見過太多次這個動作了。德拉科緊張的時候,煩躁的時候,想事情想得入神的時候,就會這樣。手指無意識地敲著,一下一下,像在數著什麼。
他在數什麼?
那個黑魔標記升起的時候,德拉科站在他旁邊,臉色更加蒼白。他什麼都沒說,只是盯著那個燃燒的骷髏頭,盯了很久很久。後來他們回到城堡,他把哈利送去醫療翼,又折回來找他。那時候他的臉色已經恢復了一些,但那雙眼睛裡的光一直沒有亮起來。
奧利萊斯知道他擔心什麼。
盧修斯·馬爾福。那個永遠矜持、永遠傲慢、永遠把一切都安排得井井有條的男人。他在這盤棋里下了多少注?押了多少次?現在兩邊的平衡將被打破,他會到哪一邊?
德拉科不說,但他什麼都想得到。
奧利萊斯在桌下伸出手,指尖輕輕碰了碰德拉科放在膝蓋上的手。
德拉科的動作頓了一下。他沒有抬頭,但那隻手翻了過來,掌心向上,任由奧利萊斯的手指滑進去,輕輕扣住。
桌面上,他們各自吃著東西,和周圍的人一樣。桌面下,兩隻手握在一起,拇指偶爾摩挲過對方的手背。
晚宴進行到一半,鄧布利多站了起來。
大廳里漸漸安靜下來。說話聲像退潮一樣消失,只剩下南瓜燈里的燭火噼啪作響。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那個老人。
「親愛的同學們,」鄧布利多的聲音不高,但每一個字都清清楚楚地落進每個人耳朵里,「歡迎參加今年的萬聖節晚宴。我知道,昨天發生了一些讓大家不安的事情。但我希望今晚,你們能暫時放下那些擔憂,好好享受這頓晚餐。」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全場。那雙藍眼睛在鏡片後面閃閃發亮,溫和得像冬日裡的陽光。
「霍格沃茨永遠是你們的家。無論外面發生什麼,這裡都是安全的。」
他說完,坐回座位上。
大廳里沉默了一秒。然後掌聲響起來,比平時更響,更用力,像是每個人都在用這種方式告訴自己沒事的,一切都會好的。那掌聲持續了很久,久到有些尷尬,才慢慢稀落下去。
奧利萊斯沒有鼓掌。他只是靠在椅背上,看著那個老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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鄧布利多的目光掃過斯萊特林長桌,在他身上停了一秒 。
奧利萊斯迎上那目光,沒有躲。
然後那目光移開了,落在別處。
桌下,德拉科的手指輕輕收緊了一點。像是在說:我在。
晚宴繼續。學生們重新開始吃東西,重新開始說話,重新開始笑。那些笑聲比剛才自然了一點,仿佛鄧布利多的話真的起了作用。
但德拉科的手指還在桌下輕輕扣著他的手。
奧利萊斯偏過頭,看著他。
德拉科還是盯著自己面前的盤子,但那抿緊的嘴角鬆動了一點。他拿起叉子,戳了一塊南瓜餡餅,送進嘴裡。嚼了幾下,咽下去。
奧利萊斯收回目光,繼續吃自己盤子裡的東西。
桌下,兩隻手始終沒有鬆開。
晚宴結束的時候,學生們陸續往外走。人流從四張長桌湧向門口,像四條河流匯入同一條通道。說話聲、腳步聲、笑聲混在一起,嗡嗡地響。
奧利萊斯站起來,德拉科在旁邊。桌下的手在起身的瞬間鬆開,但下一秒,德拉科的手又碰了碰他的手腕。
兩個人隨著人流往外走,肩膀偶爾碰在一起。德拉科的腳步不快不慢,和平時一樣。但他的目光一直垂著,盯著前面某個人的後背。
走到一個岔路口,德拉科的腳步慢了下來。
很慢。慢到幾乎停下來。
奧利萊斯看著他。
德拉科沒有看他。他只是盯著前面的人群,臉上什麼表情都沒有。但他的腳步越來越慢,越來越慢,最後停在那裡。
「你先回去。」他說。
聲音很平,聽不出什麼情緒。
奧利萊斯沒有說話。只是看著他。
德拉科被他看得有點不自在,別過臉去。
「有點事。」
奧利萊斯點了點頭。
他沒有轉身走。他只是站在那裡,看著德拉科。
德拉科等了兩秒,發現他沒動,又轉回頭,那雙灰藍色的眼睛裡有一點無奈。
「幹什麼?」
奧利萊斯沒有回答。他只是往前走了一步,站到他面前。很近。近到周圍的人流不得不繞開他們。
他伸出手,把德拉科領口那顆不知道什麼時候鬆開的小扣子系好。他的手指擦過德拉科的喉結,涼涼的。
德拉科站在那裡,一動不動。
扣子系好之後,奧利萊斯收回手,看了他一眼。
「早點回來。」
然後他轉身走了。
德拉科站在原地,看著那個背影消失在人群里。
奧利萊斯走出人群,拐進一條偏僻的走廊。走廊里很安靜,只有綠色的火焰在牆上燃燒,發出輕微的噼啪聲。他靠在牆上,等著。他知道德拉科會去哪兒。
果然,過了一會兒,腳步聲從遠處傳來。不是回地窖的方向,而是往樓上走。那腳步聲很輕,很慢,像是在猶豫。
奧利萊斯從陰影里走出來,跟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