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拉科盯著他看了幾秒,然後閉上眼睛,把臉埋進枕頭裡。「這次走了十二天。」他的聲音悶在枕頭裡,「十二天。」
奧利萊斯沒有說話。他只是俯下身,連人帶被子一起抱進懷裡。
德拉科在他懷裡僵了一下,然後放鬆下來。
「信看了?」奧利萊斯問。
德拉科沒有回覆這種廢話。
奧利萊斯的手臂收緊了一些。西爾弗在他倆腳邊蹭了蹭,跳上床,窩在兩人中間,發出滿意的呼嚕聲。
牆上的時鐘悄然過了七點。
過了很久,德拉科的聲音從他懷裡傳來,「你去辦了什麼?」
奧利萊斯沉默了一秒。「去找了一個物品,轉交給鄧布利多了。」
德拉科從他懷裡抬起頭,看著他。那雙灰藍色的眼睛裡還有剛醒時的迷濛,但已經多了一點清醒,一點審視。「什麼東西?」
奧利萊斯看著他。他不想告訴德拉科又去找魂器的事。不想讓他知道伏地魔把自己撕成了多少片,不想讓他知道那些東西有多危險,不想讓他背上這份壓力。這是他自己的事。他不想把德拉科也拖進來。
「一個古老的魔法物品。」他說,聲音很平,「需要處理。」
德拉科盯著他。「危險嗎?」
「不危險。」
「呵。」
奧利萊斯沒有說話。
德拉科看了他很久,然後低下頭,把臉埋回他懷裡。「不說算了。」他說,「我不稀罕知道。」
奧利萊斯的手臂收緊了一些。
德拉科沒有再說話。他只是靠在他懷裡,聽著他的心跳。
西爾弗在他倆中間翻了個身,露出軟軟的肚皮,發出滿足的呼嚕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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德拉科閉上眼睛。「今天還有課。」他嘟囔著。
「嗯。」
「弗立維說要講新的咒語。」
「嗯。」
「你和我一起去。」
「好。」
德拉科嘴角彎了一下。他沒再說話,只是把臉往奧利萊斯懷裡埋了埋。
奧利萊斯低下頭,看著懷裡那個人。淡金色的頭髮有點亂,灰藍色的眼睛閉上了。
他看了很久。然後低下頭,在德拉科發頂落下一個極輕的吻。
「再睡一會兒吧。」他輕聲說,「還早。」
德拉科含糊地「嗯」了一聲,很快就睡著了。
奧利萊斯靠在床頭,懷裡的呼吸平穩而綿長,西爾弗的呼嚕聲輕輕的。
魂器的事,以後再說。伏地魔的事,以後再說。那些危險的事,以後再說。
現在,先讓他待一會兒。
……
下午的課結束後,兩個人一起往回走。
走廊里人很多,他們之間隔著半步的距離。德拉科在說弗立維課上那個新咒語有多無聊,奧利萊斯偶爾應一聲。走到一條人少的側廊時,德拉科忽然放慢了腳步。
他偏過頭,看見奧利萊斯的眉頭微微蹙著,臉色比平時更白了一些。他的左手按在右側的肋骨下方,動作很輕,如果不是德拉科正好偏過頭,幾乎注意不到。
「怎麼了?」德拉科停下來。
奧利萊斯也停下來,看了他一眼。「沒事。」
「你臉色不太好。」
「是嗎?」
德拉科盯著他。奧利萊斯的臉上什麼表情都沒有,語氣也平得像在念課本。但他的左手還按在肋下,沒有放下。
「你受傷了?」德拉科的聲音立刻變了調。
「沒有。」
「那你捂著那兒幹嘛?」
「有點癢。」
「癢?」德拉科的聲音拔高了,「你騙誰呢?」
奧利萊斯看著他,那雙深藍色的眼睛裡忽然閃過一絲極淡的、幾乎看不出的笑意。但只是一瞬,他又皺起眉頭,按著肋下的手收緊了一些,指節微微泛白。
「可能是昨天……」他沒說下去,只是輕輕吸了一口氣,像是在忍什麼。
德拉科的臉色變了。他上前一步,抓住奧利萊斯的手臂。「昨天怎麼了?你昨天幹嘛了?你又去找什麼東西了?你——」他的聲音越來越急,手指也在發抖,「你他媽到底怎麼了?」
奧利萊斯低下頭,看著他抓在自己手臂上的手。
「德拉科。」
「什麼?」
「你在發抖。」
「我當然在發抖!你——」德拉科抬起頭,對上奧利萊斯的眼睛。
那雙深藍色的眼睛裡,笑意已經藏不住了。不是那種明顯的、咧開嘴的笑,是那種只在眼底流轉的、帶著一點惡劣的、得逞的光。
德拉科愣住了。
奧利萊斯鬆開按著肋下的手,站直身體。動作流暢得沒有一絲滯澀,哪還有半點受傷的樣子。
「你……」德拉科的聲音卡在喉嚨里。
「沒受傷。」奧利萊斯說,聲音平靜得像在陳述今天天氣不錯,「騙你的。」
德拉科站在原地,瞪著他。
走廊里很安靜,只有遠處隱約傳來的說話聲。陽光從窗外照進來,落在奧利萊斯臉上,把他那點還沒來得及收回去的笑意照得清清楚楚。
德拉科的臉從白變紅,從紅變青。
「奧利萊斯·阿德勒!」
他一拳捶過去。
奧利萊斯沒躲。那一拳結結實實地捶在他肩膀上,力道不小,但他只是微微晃了一下,臉上的笑意反而更深了一點。
「你他媽——」德拉科又捶了一下,「你知不知道我剛才——」
他沒說完。因為奧利萊斯伸出手,抓住了他的拳頭。
「知道。」他說,聲音很低,帶著一點笑過的沙啞。
德拉科瞪著他。他的胸口還在劇烈起伏,手指還在發抖,那雙灰藍色的眼睛裡翻湧著太多東西:剛才那一瞬間湧上來的恐懼,發現自己被騙後的憤怒,還有一點……一點說不清的、被戲弄後的委屈。
「你嚇我。」他說,聲音有點啞。
「嗯。」
「你故意的?」
「嗯。」
「你——」德拉科深吸一口氣,「你是不是覺得這樣很好玩?」
奧利萊斯看著他,沒有立刻回答。他的拇指在德拉科拳頭上輕輕摩挲了一下。
「你最近太緊張了。」他說,「一直繃著。」
德拉科愣了一下。
「想讓你放鬆一下。」奧利萊斯說,聲音很平,像是在說一件理所當然的事。
德拉科瞪著他,瞪了很久。
然後他忽然泄了氣。
「你有病。」他說。
奧利萊斯沒有反駁。
德拉科低下頭,看著奧利萊斯還握著他拳頭的手。那隻手很涼,指節分明,骨感而有力。
「下次別這樣了。」他說,聲音更悶了。
「好。」
「你上次也說好。」
「儘量。」
德拉科抬起頭,瞪了他一眼。但那一眼裡已經沒有真正的怒氣了,只剩一點殘留的惱意和更多說不清的東西。
「我要回去了。」他說,把手從奧利萊斯掌心裡抽出來。
奧利萊斯沒有攔他。只是跟著他,繼續往地窖的方向走。兩個人又恢復了那種不遠不近的距離,肩膀偶爾碰一下。
走了一會兒,德拉科忽然開口。
「你真的沒受傷?」
「沒有。」
「那昨天……」
「昨天趕了一天的路,腰酸。」
德拉科猛地轉過頭,瞪著他。
奧利萊斯的表情依然平靜,但德拉科發誓,他在那雙深藍色的眼睛裡看到了一絲極其惡劣的、得逞後的愉悅。
「你——」德拉科深吸一口氣,「你就是想看我出醜。」
「沒有。」
「你有!」
「沒有。」奧利萊斯的嘴角微微彎了一下,「就是想看看你什麼反應。」
德拉科的臉又紅了。
他加快腳步,把奧利萊斯甩在身後。但走了幾步,又慢下來,等他跟上來。
「你等著。」德拉科頭也不回地說,「下次我也嚇你。」
「好。」
「嚇死你。」
「嗯。」
德拉科哼了一聲,沒再說話。但他的手,在袖子下面,悄悄伸過來,勾住了奧利萊斯的小指。
奧利萊斯低頭看了一眼,握緊了。
兩個人就這麼勾著手指,走過那條長長的、沒什麼人的側廊。陽光從窗外照進來,把他們的影子投在地上,靠得很近。
走到公共休息室門口,德拉科鬆開手。
「你晚上還要去巡邏?」
「嗯。」
「幾點回來?」
「不知道。大概熄燈之後。」
德拉科看著他,灰藍色的眼睛在走廊昏暗的光線里亮亮的。
「那你早點回來。」他說。
奧利萊斯看著他,沒有回答。他只是伸出手,扣住德拉科的後頸,把他拉向自己,吻了上去。
這個吻很輕,很短。只是嘴唇碰了一下,就分開了。但那一瞬間,德拉科聞到了他身上那股淡淡的、屬於他的氣息——冷冽的,帶著一點墨水味。
奧利萊斯鬆開手。
「走了。」他說。
他轉身,沿著走廊往回走。黑袍子在身後輕輕飄動,黑髮垂在肩頭,背影挺拔而清瘦。
德拉科站在原地,看著他走遠。
嘴唇上還殘留著一點涼意。
他抬手碰了碰自己的嘴唇,然後轉身,推開公共休息室的門。
「有病。」他小聲嘟囔了一句。
但嘴角,彎了起來。
西爾弗蹲在寢室門口,仰著頭看他,藍眼睛亮亮的。
德拉科彎腰把它抱起來。
西爾弗歪著腦袋。
德拉科把臉埋進它柔軟的皮毛里。
西爾弗蹭了蹭他的下巴,發出咕嚕咕嚕的聲音。
德拉科抱著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