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晚舟咽了一口唾沫,下意識與黃蓉對視一眼,兩人都知對方在想什麼。
這清成師兄,不會是烏鴉嘴罷…
而他們不會正當著太虛真人元神的面,在當面議論罷…
清成道人卻搖了搖頭,壓聲道:「還請師弟師妹放心,我這祖師極少出面,想來也不會聽我幾個小輩間的談話。」
「那清成師兄何故壓低聲音?」
「這個…」清成道人一愣,「說得也是。」
他旋即正常開口,聲調不小:「師弟可知,在仙書飛升之前,太清宮可是何職責?」
許晚舟回道:「還請師兄解惑。」
「既是太清宮,殿內自是與龍虎山天師道一樣,供奉的乃是『太清道德天尊』,而這太清宮的傳承,亦與龍虎仙宗有些像,以雷法、符籙鎮宮,法度最是森然威怒。」
「而在過去盛時,太清宮主掌嶗山仙府及無邊轄地的所有法戒、禁令與行罰,這也是自唐末之後,東海各地雷會少了許多的原因。」
「只因太清宮弟子,不會再乘雷輿金輦出行,施雷八方,行罰宵小了。」
許晚舟聞言,不禁回憶穿越後的十餘年,在他印象中,即墨好像還真沒怎麼打過雷?
至於清成道人的意思他也聽明白了。
所謂人的名樹的皮,太虛真人乃是太清宮之主,總掌仙府戒禁行罰,自然不是好相與之輩,也難怪清成師兄他雖然從未見過太虛真人,卻還是如此敬畏了。
至於仙府失了仙書,從此少有戒禁行罰之事,太虛真人沒了職權,卻無事忙,只得閉關清修了。
如此情形,太清宮弟子自然不常多加妄論,不習慣高語祖師。
對此,許晚舟倒是想得通。
清成道人作罷解釋,又開始壓低聲音,疑惑問道:「師弟想問祖師做什麼?」
許晚舟輕聲道:「我有些許事,想著拜訪真人…」
清成道人:「……」
他頓時生出一副愛莫能助的神色,篤定嘆道:「師弟還是絕了這心思罷,我師父都難求見祖師。」
話間,三人已至太清宮後殿大坪,大坪足有幾里大,此坪懸出主峰,坪下乃是萬頃碧海,往上則是一輪明月,月色醺醺然,好似給青石鋪成的大坪,披上一件玉色紗裙。
這是…
舉辦水月小會的『太清水月』到了!
隨著三人穿過醺醺然月色,景色隨之一變,清成道人反應不多,許晚舟與黃蓉卻看得呆了。
只見這大坪上,金門翠棟、雕雲鏤月的亭台樓閣隨處矗立著,此外還有瑤草琪花、嘉木奇樹、岩靈石秀點綴其中,整個大坪上霞蔚雲蒸,瑞靄滿地,祥光徹霄。
隨著許晚舟往深處飛去,便見大坪最里處賞海觀月之處,遍布瓊案玉榻,上百道人端坐其中,還有清雅的樂師奏樂,清冷的仙子伴舞。
「師弟別被嚇到了,除了那百餘位同門以外,其餘所有的仙景都是水月之華幻化而出,乃是過去舉辦水月大會、萬仙來朝之景。」
許晚舟微微點頭,心說難怪那百餘道人都沒甚反應,也不飲酒賞食,只是兀自將交換的靈資擺在身前,等著他人上前來問。
許晚舟與黃蓉頗覺新奇,淺淺逛了兩刻,眼界大開,長了許多見識。
千年南海沉木金精兩點、千年青芝的半枚枝葉、二品高真下品靈符、百年靈桑黃符草紙…
「好東西倒是不少!」
可惜許晚舟學那『斬蛟游湖記』後,身上善功捉襟見肘,還真有幾件靈物想去交換。
看來此番下山除妖之後,他該多種點品階更高的靈植了。
一來,可作為他與師姐後續修行的資糧。
二來,等下次水月小會,能來尋一尋有無適宜的靈物。
眼下,許晚舟與黃蓉突破在即,家中靈田還有幾日便要收穫,收穫完靈植,便是下山靖妖之期。
「且看突破之後,有無相對高品些的靈植功法授下罷。」
思量之際,黃蓉忽然湊近兩分,掐了掐許晚舟手心,旋即踮腳貼在許晚舟耳朵前,極其小聲道:「師弟,可有察覺到什麼不對?」
自然感覺到了!
在『太清水月』之外,他們剛進太清小洞天時,所見道人無不熱忱心善,可這水月小會之中,竟是人人漠然,絕無與旁人講話的情形,就連他與黃蓉去問,也只是最簡短地答上幾字。
這種感覺怎麼形容呢?
許晚舟蹙眉稍思兩息,心說道:「對,是風聲鶴唳!好似所有人都在忌諱著什麼!」
總不能是太清宮以往執掌刑法,故而舉辦的水月小會也是規矩森嚴,連話都不許講?
兩人暗自商議一番,正要去找清成師兄問一問此事。
才剛一邁步,卻忽聞一道鶴唳響徹雲霄,震耳欲聾。
抬眼瞧去,只見身後一座五層玉閣上,正站著一隻體型極大的仙鶴,頭頂鮮紅,渾身雪白,身無一根雜毛,金睛鐵喙,足有八九丈高,正一邊剔毛梳羽,一邊掃視著會上的每一人。
兩人面色登時一變:「不會是…」
而小會的上百道人,一時間竟是人人自危,不敢抬目多瞧,好在過不多時,那仙鶴便飛走不見了,眾人這才長舒一口清氣:「呼…」
「太虛祖師這座下的仙鶴童子,最近也不知怎麼了,火氣這麼大,好在現在走了。」
一清朗少年笑道:「估計是洞天之中愈發清貧,供他作零嘴的靈獸愈發少了的緣故罷了。」
「原來如此,多謝這位師兄解惑。」
少年神色和煦,擺手笑道:「好說,好說。」
許黃二人面面相覷。
那捉來煉劍的靈雀!
這時,清成道人慌忙馭雲趕來,面色驚恐,壓聲道:「師弟,我們上次捉雀時,乃是惹上祖師座下的愛寵了!」
許黃二人面色一變,趕緊眼色示意。
既是太虛真人座下童子,這境界估計不會低了,焉知能不能聽到這已然壓得極低的話聲?
況且說來。
那清朗少年一看便有古怪,否則仙鶴有零嘴解饞的消息,憑什麼上百弟子都不知曉,就他一人知曉呢?而且他站出來為眾人解惑的時間,也是頗為微妙。
不會,這少年便是那飛走的仙鶴罷!
許晚舟心中咯噔一聲,黃蓉卻慌忙扯了扯他袖角,抬眼看去,只見那青衣少年正似笑非笑地朝他們三人看來。
「噢,噢!」清成道人見許黃二人的眼色,恍然一驚後,輕聲喃道,「唯恐有言語,驚了天上之耳…」
完了!
清成師兄方才不在此處,是以不知那少年出面解惑之古怪!
這不是當人面說麼!
但見青衣少年上前兩步,微笑道:「倒也安心,不用擔心那鶴童子聽到。」
這話也說得奇怪。
忽然間,一聲鶴鳴突兀響起,無比矯凌迅捷地朝著許晚舟俯衝而來。
其速快得許晚舟心裡甚至來不及生驚,仙鶴便至眼前。
而下一瞬,許晚舟再瞧時,那仙鶴已然又飛遠了,其白羽背上,則坐著一位少年。
不是剛剛搭話那位又是誰?
「東海仙碑一事,不日將盡,白雲真人歸期將至,便在小觀主下山靖妖結束之時,小觀主欲尋我相問,不妨屆時去問白雲真人。」
那話聲似笑非笑:「至於老道我啊?小觀主後頭還另有事來找我相問的。」
許晚舟與黃蓉瞳孔睜大,震驚無言。
而清成道人與其餘眾道的反應卻不大,好似聽不見那少年的話一般,只在兩三息後,他們才恍然驚見空中的仙鶴去影,低聲驚呼道:
「竟是太虛祖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