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守業在香港的前三天,沒幹別的,就是聽程敏匯報。
程敏把華興貿易的底子跟他講清楚了——
公司是兩個月前註冊好的,註冊資金十萬港幣,名義上的老闆是一個南洋華僑,實際上是大陸那邊通過關係找的代理人。
公司經營範圍寫得挺寬:紡織品、五金、化工原料、土特產,什麼都能做,什麼都沒怎麼做。
"陳先生,我們目前只有一個穩定的客戶,"程敏翻開帳本,指著一行數字,"是九龍的一家紡織廠,每個月的單子不大,但很穩定。這是陸主任之前安排的,算是給我們練手的。"
"一個月能賺多少?"
"純利大概一千港幣左右。"
陳守業沉默了一下。一千港幣,夠在香港過日子,但離他心裡的目標差得太遠了。
"除了這個呢?沒有其他生意?"
程敏搖了搖頭。
"陳先生,香港的生意不是那麼好做的。我們剛來,沒有人脈,沒有渠道,那些洋行和本地的大商行,根本不會搭理我們。"
陳守業想了想。
"阿蘇和阿輝呢?讓他們進來,我見見。"程敏出去叫了人,過了一會兒帶回來兩個。阿蘇先走進來的,阿輝跟在後面,走路帶風似的,一進來就站在牆邊,手足無措。
"坐,都坐。"
三個人都坐下了。程敏坐在陳守業旁邊,阿蘇坐在對面,阿輝縮在角落的椅子上。
……
阿蘇是個四十來歲的潮州人,精瘦,一雙眼睛滴溜溜轉,一看就是那種在帳本上能摳出花來的人。
阿輝才十九歲,傻乎乎的,但跑得快,程敏說他送信從來沒遲到過。
"蘇師傅,公司的帳,你心裡有數嗎?"
"有數。"阿蘇用不標準的普通話回答,"但是我們沒貨。有客來問,我們拿不出東西,就做不成。"
這話說的在理。
陳守業靠在椅背上,想了想。
他現在面臨的問題很簡單,華興貿易在明面上是做進出口的,但沒有貨源,沒有渠道,就是一個空殼子。
這個問題,對陳守業來說,其實根本不是問題。
當天晚上,陳守業出了趟門。
他跟程敏說出去走走,熟悉一下香港的街道。程敏要陪他,他說不用,自己轉轉就回來。
出了門,陳守業走了兩條街,確認沒人跟著,腳步一閃,人就不見了。
瞬移。
兩千米的覆蓋範圍,從九龍到海上,也就是一眨眼的事。他站在了南海里。
海水沒過了他的腰,南海的物種,和他在遼東、太湖收集的完全不一樣。熱帶魚類、珊瑚、特有的貝類、海草……一樣一樣地往空間裡放。
空間的反應比他預想的還要劇烈——那些新物種一進去,原本已經很繁茂的生態圈,像是被澆了一瓢熱水,整個都活了過來。
精神力在漲。
他能感覺到,500米的精神力,正在往600米爬。
但這次他沒有急著回去。從空間裡,把之前存的那些日本設備、美國技術資料,一樣一樣地取了出來,只是挑了一些不太起眼、但市場上絕對搶手的東西。
比如一批精紡機——這是日本1950年代初期最好的紡機,比香港現在用的先進了至少五年。
再比如一批化工原料——這是他從美國"截取"的,市面上要麼買不到,要麼價格高得離譜。
他把這些東西,用空間能力,一口氣"搬運"到了九龍郊區一個他白天踩好點的倉庫里。
那個倉庫是空置的,位置偏,沒人注意。東西放好了。
陳守業站在倉庫門口,看著裡頭堆成小山的那批設備,自己都覺得有點好笑。
這就算有貨了。
他關好倉庫門,又在門上貼了個封條——其實沒什麼用,但做做樣子。然後回到住處,洗了個冷水澡,躺在床上,腦子裡把明天的計劃過了一遍。
程敏能賣貨,但一個人不夠。阿蘇管帳能放心,但也不能什麼都讓他知道。阿輝腿腳快,但太年輕,擔不住大事。
這三個人是他現在全部的人手,但遠遠不夠。
第二天早上,陳守業把程敏、阿蘇、阿輝三個人叫到了會議室。
"今天開始,我們有一批貨可以出手了。精紡機三台,化工原料兩噸,還有一些五金配件。"
程敏愣住了。
"陳先生……貨從哪來的?"
"你不用問。"陳守業看著她,"你只需要告訴我,這些東西在香港,能賣給誰。"
程敏沉默了幾秒鐘,眼神變了幾次。
最後她說:"精紡機,九龍和觀塘的紡織廠都會要。化工原料……這個要看具體是什麼,如果是從國外進貨的那種,紡織廠和印染廠都要。"
"那就去談。"陳守業說,"價格你定,但有一條——不賒帳,現款現貨。"
"……好。"程敏站了起來,"我今天就去聯繫。"
阿蘇在旁邊一直沒說話,這時候忽然開口了。
"陳先生,我多問一句——這批貨,是國內的,還是……"
"你也不用問。"陳守業看了他一眼,"你只管把帳做好,賣了多少錢,進了多少錢,每一筆都寫清楚。其他的,不用你操心。"
阿蘇閉嘴了。
但他看陳守業的眼神,明顯跟昨天不一樣了。
下午,程敏出去跑客戶了。
陳守業一個人在辦公室里坐著,琢磨下一步。
貨有了,接下來就是建立渠道。但他不想走正常的渠道,正常渠道太慢,而且中間要經過太多人的手。
他在想另一個辦法。
香港1953年,潮州幫的勢力很大。潮州人抱團,做生意講究一個"信"字——他們內部交易經常靠口頭約定,欠條都不用打,因為一旦失信,在幫里名聲就臭了,沒人再跟你做生意。
這批人是香港本地商業網絡的骨幹,碼頭、倉庫、批發市場,到處都有潮州幫的影子。
如果能找到一個靠得住的潮州商人,搭上這條線,華興的貨就能快速鋪開,而且不用跟那些成天算計的洋行買辦打交道。
他把阿蘇叫了進來。"阿蘇,你在香港多久了?"
"七年了。"
"認不認識潮州幫的人?"
阿蘇猶豫了一下。
"認識幾個。但不算熟。陳先生,您想找潮州幫的人合作?"
"看看再說。你先幫我打聽一個人——潮州幫里,有沒有人做紡織品生意的,最好是中等規模,不大不小,正在想往上爬的那種。"
阿蘇想了想,"我試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