劍氣破開灰霧，精準命中那道靜止不動的身影。
那陰兵被劍氣劈中的瞬間，整個身體猛地一震，隨後從胸口位置裂開一道縫隙，灰黑色氣息從裂縫中溢散出來。
但它沒有就此消散，而是轉過頭來，那張並不完全清晰的面容正對著魏長安的方向。
眼窩位置仿佛有兩團微弱紅光閃了一下，像是啟動某種開關，旋即陰兵發動。
它的身形一晃，瞬間從原地消失，下一瞬出現在增長天王面前。
右手抬起，那柄長劍般的器物以一個極其刁鑽的角度劈下，速度疾如閃電，令人目不暇接。
增長天王橫劍格擋。
青鋒與那劍形兵器相擊，竟發出一聲沉悶的撞擊聲，增長天王竟被震退一步。
魏長安心中一驚，他還是第一次看到增長天王在墓室中被正面擊退。
不過驚訝歸驚訝，他並沒有慌亂。
剛才這一次電光火石的交手，已經令他對陰兵的實力有了大致判斷。
心念再動，木盒中另外三大天王同時飛出。
廣目天王從左側蛇矛刺出，多聞天王從右側撐開寶傘。
增長天王穩住身形後青鋒再起，達摩劍法第十式「一葦渡江」輕身刺出。
三道攻擊從三個方向同時攻向那道陰兵。
那陰兵反應倒是極快，身形連續閃爍，鬼魅一般在狹小範圍內閃轉騰挪。
增長天王的劍、廣目天王的矛和多聞天王防守反擊的傘，都被它一一避開，動作流暢得不像一個沒有實體的死物，倒像是一個浸淫多年、活生生的老練劍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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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長安算是明白白公公說的「越深入越危險」是怎麼回事了。
這些完整的陰兵，生前顯然都是實力不俗的人物。
它們死後執念不散，化作陰兵後依然保留著生前的戰鬥本能，甚至還能施展出武技和功法來。
不過，在增長天王、廣目天王和多聞天王三面圍攻之下，加上持國天王的音波干擾，魏長安還是用消耗戰的方式，將那道陰兵削弱到足以被魂火灼燒的程度。
當金色火苗將那團黑氣徹底吞沒時，魏長安眉心祖竅中湧入一大串靈源，數量至少數千滴，而且色澤是那種青中帶著淡金色的，質感溫潤沉厚。
品質貌似比普通的靈源高級了一些。
他站在灰霧中，四大天王拱衛於身側，身心默默品味著眉心祖竅新增的靈源。
這墓室深處儘管危險係數拔升不少，但一個陰兵就能煉化出如此多的高級靈源，這要是多來一些……
但一想到方才那道陰兵的實力，他那股興奮勁還是很快被理智壓了下去。
一個完整的陰兵就需要四大天王聯合制衡，這要是同時驚醒兩三個甚至更多，只怕形勢要反過來。
「今天先到這吧。」
魏長安回到石台邊，將四大天王收攏，揉了揉有些發脹的太陽穴，提上插在石柱中的長明燈。
回去的路上，他在心裡默默盤算著，以後可以調整策略了，每次只往深處多走一小段距離，只收拾一兩個落單的完整陰兵，然後見好就收。
這樣既能保證安全，又能穩定收穫大量品質高級的靈源。
如此一來，按照這個進度，假以時日，源池的積累就能足夠推演《周天星斗開脈法》之後的境界提升了。
於是，接下來的每個夜晚，魏長安都按照既定計劃如法炮製、穩步執行。
他每次都從不同方向，只往灰霧深處多推進十幾步，循序漸進。
遇到落單的完整陰兵便停下來，然後以四大天王圍而殲之，再用魂火灼燒提取高級靈源收入祖竅。
一旦發現前方灰霧中有多道氣息聚集，便果斷止步，絕不貪功冒進。
這樣的節奏很穩妥。
他每天夜裡都有收穫，積少成多，水漲船高。
更讓魏長安感到踏實的，是他在實戰中的進步。
那些陰兵生前各有不同的武技路數，有的用劍，有的使刀，有的擅長拳掌，有的精通輕功身法。
魏長安與之交手的過程，就是一場又一場真刀真槍的實戰演練。
他漸漸學會了如何判斷對手的意圖，如何在攻防轉換中找到破綻，以及如何更好配合四大天王形成壓制。
這些是推演給不了的，推演只能給他「招式」，給不了他「臨場應變的經驗。」
這些也不是藏經殿三位大太監那種點到即止的餵招，畢竟魏長安不用擔心會被他們三個打死或重創。
不知不覺間，他來到孝陵已經一個月了。
白天伺候延鴻皇后，夜裡進入墓室歷練，這樣的日子循環往復，單調中透著充實。
延鴻皇后的精神狀態也變得更好了，這個地方山清水秀，很適合養人。
她每日吃齋念佛，偶爾在行宮院子裡走動走動，看看遠處的山景，臉上的血色紅潤如桃。
魏長安有時看到延鴻皇后在佛堂中跪拜祈福的背影，會想起那座石台上安詳沉睡的延鴻帝。
他不知道延鴻皇后是否清楚自己丈夫的屍體一直躺在一座小世界中，被三清符鎮壓著，被陰氣豢養著。
但他絕不會傻到去提這件事情，只是偶有感慨罷了。
三月初三這天。
清晨，魏長安如往常那般，天亮前醒來，面朝東方，閉目吐納。
山間清晨的空氣清冽甘甜，東來紫氣混著松柏的清香被他一口一口吸入體內，經由魂火灼燒，化作靈源匯入祖竅中的源池。
一炷香後，吐納結束。
他睜開眼睛，習慣性看了一眼壽命上限——107歲了。
算起來，他理論上可以用來推演的壽命極限是93年。
他腦海中再一次回顧起《周天星斗開脈法》。
之前在藏經殿的時候，閒來無事，這部功法起碼精讀過不下二十遍。
即便談不上倒背如流，也算是爛熟於心。
可惜，之前多次試過推演，但都壽命不夠，即便一百年也沒有那種推演的狀態。
可此刻，他有一種福靈心至的微妙錯覺。
於是，重新閉上眼睛，將自己身心放空，進入一種安靜澄澈的狀態。
意識深處，《周天星斗開脈法》的內容一點一點浮現，從扉頁上的總綱，到每一次經脈的走向、竅穴的定位、源力的運行路徑，全都仔仔細細、清清晰晰過了一遍。
接著，他在心中默念：「推演。」
壽命開始流逝，他的意識毫無徵兆進入那種久違的奇妙狀態中。
窗外，晨光漸亮，遠處山巒被初升的朝陽染成一抹金紅色。
松柏於微風中沙沙作響，幾隻早起的小鳥在枝頭跳躍鳴叫。
屋內，魏長安安坐不動，呼吸平穩，面容平靜，如同一尊血肉鮮活的雕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