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總工，上面不是要進行工人的定級考核嗎？咱們廠子有沒有定什麼時候開始？」
陳嶼來到軋鋼廠辦事，事情解決，自然就過來拜訪老領導，順便問起劉海忠的事。
黃立強搖頭，「日子還沒確定，不過肯定會在重工業部被拆分前。」
這些消息並不算秘密。
雖然底下的普通工人還不知道，但廠一級的領導幾乎全知道重工業部要被拆分，或者有點門路的工人也都知道了。
這種事瞞不住人也不用瞞，上面做這個決定，需要上上下下的商量，也需要提前透底，不然各級單位臨時接手，根本反應不過來。
陳嶼點了點頭，算是明白了。知道考核日子不遠就行，左右這事跟他沒太大關係，他頂多幫忙問問，不太關心。
「那我的事呢？」
黃立強知道他在問啥，嘆了口氣，總算給陳嶼透了實底。
「你的事部里已經決定了，那兩項技術做的非常好，部里高度肯定，甚至已經決定作為重工業部的收官項目之一，重點推廣。」
這點陳嶼沒有絲毫驚訝，他弄出來的那兩樣裝置就是專門適配中小型廠的，這種外掛般的東西，重工業部的領導們不可能不識貨。
「除了這個呢？」
黃立強瞅了他一眼，「還想要啥？」
陳嶼直接說出了自己的訴求，「總工，您沒有感覺事情太繁雜了嗎？每次我有什麼想法，弄出什麼東西都需要第一時間匯報，沒匯報之前都不能夠小規模生產直接實驗……」
話還沒說完，黃立強手上的茶杯猛地拍在桌上，狠狠瞪了他一眼：
「我說你小子今天說話怎麼一點不爽快，原來是在這等著我呢！」
陳嶼解釋道：「總工你是知道我的，我沒有要成為脫韁野馬的意思，就是想著總廠這邊能不能多給點自由權？」
黃立強張了張嘴，最後又無奈嘆氣，伸手從抽屜里拿出一份文件：
「你自己看看吧。」
陳嶼打開文件，只瞧見開頭就是外貿部三個大字，原來這是外貿部的委託函。
彭飛是真辦事，硬是拉著頭上的領導幫著陳嶼發出一份公對公的公函。
內容非常簡單，只有一句話，希望機修廠配合外貿部研究可生產抽屜滑軌的機器。
這幾個字雖然簡單，但代表的意義不一樣。
外貿部代表創匯，創匯就是錢，而當下國家最稀缺的就是發展資金。
對於外貿部這個唯一的對外貿易渠道，上面別提多重視，頂層重視，重工業部也不得不跟著重視。
現在外貿部發了這麼一份公函，陳嶼的身價立馬跟著水漲船高。
黃立強向來有話直說，「實話告訴你，如果今天你不開這個口，這個公函你一定見不著，我最多就是讓你配合外貿部，但絕對不會讓你見到它。」
說到這，黃立強多少有些無奈：「陳嶼，要是部里被拆分，你願不願意跟著我走？」
陳嶼眨了眨眼，已經聽明白話里的意思，原來黃立強要高升了啊。
「走啊，不過總工，您知道自己要去哪個部門了嗎？」
黃立強搖頭，「這我上哪知道去，不過我可以告訴你，趙副部長已經找我談過話，希望我之後分管一個司。」
信息量太大，陳嶼都忍不住吃驚，看來自己還是低估了標準化的影響。
黃立強沒理會，繼續道：「我現在跟你正經談正事，部里拆分，我和高廠長几人被調走是一定的了，希望你能好好想想，願不願意跟我一塊。」
陳嶼半開玩笑道：「去倒是能去，不過總工，您能給我什麼待遇呀？頭上婆婆多的位置我可不樂意。」
黃立強一愣，忽然擺手：「算了算了，現在事情還沒定下呢，現在跟你說這些幹什麼，你要自主權的事，我答應了，回廠子忙你的事去吧，記得把外貿部的事辦好。」
陳嶼點點頭，拿上公函離開。
……
「都有好去處了啊，就是不曉得我以後又要去哪呢？」
路上，陳嶼念叨起辦公室的事。
雖然黃立強沒有直說，但其實已經告訴了陳嶼他的站隊方向。
這位總工同志往後屬於趙副部長了，甚至陳嶼有理由懷疑，黃立強實際已經知道了自己會獲得的崗位，只是沒告訴他。
不告訴很正常，陳嶼絲毫沒有埋怨，雖然倆人屬於志同道合，但這種事沒定下之前理應保密，願意聊這麼多，黃立強已經仁至義盡。
……
這一趟總廠沒有白跑，陳嶼總算要到了心心念念的部分獨立權限。
是的，已經要到了。
這種事是不會發什麼公函通知的，誰也不可能拿著大喇叭喊：我要權！我要自己做主！我給你！
這些事只能依靠雙方的默契。
就如黃立強沒有跟陳嶼直說很多事一樣，陳嶼也沒有對手下眾人提起剛才發生的事，他只是招呼雷平、劉長風、高興隆三人過來開會。
「雷平，讓你們設計的組合工具機弄的怎麼樣了？」
「已經按照圖紙修改完了，交給了設備組研發。」
陳嶼看向劉長風，「說說，現在進度怎麼樣了？」
劉長風道：「正要跟您匯報，大體上的工件都夠，但還是缺了不少，尤其是部分工件根本沒有替代品，只能我們自主研發，可我們技術科沒啥資金。」
陳嶼看向高興隆，「跟廠領導反應這事沒有？外貿部的資金跟進情況怎麼樣？」
高興隆道：「錢剛剛到帳，已經向廠長匯報這事了，財務科那邊說，最遲明天就會把錢劃下來。」
說完，他又小聲補上句：「不過科長，廠長讓我告訴你，外貿部支援的一萬塊，廠里只能先給我們五千，剩下的財務科會幫科里保管，說如果後續不夠，讓我們再打申請。」
這事陳嶼早就料到了，之前開會時，廠里領導個個都惦記著這筆外援資金，一直攛掇他跟外貿部要錢，現在錢下來了怎麼可能不截流。
「那就先花五千，先用著，如果不夠我再去找廠長聊。」
陳嶼沒在意這點事，繼續道：「雷平，採購的事你帶著興隆親自盯著，別讓後勤部那群傢伙糊弄了。」
陳嶼又看向劉長風：「你這裡先把能替代的全拿出來組裝，統計一下現有材料，剔除缺失工件後，足夠組裝幾台設備，等新材料到了，再把剩餘工件生產出來。」
「好。」
陳嶼想了想，叫住準備離開的雷平和高興隆：「你們倆先等等，採購的事讓興隆一個人去盯著就行，雷平你等會兒去外貿部一趟，找彭飛同步一下機器進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