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隻手猛地向下一扯。
船尾迅速下沉，湖水翻過船幫，灌進來小半盆。
陸北下意識就要站起來。
「坐下！」
沈思晴猛壓右槳，左手把陸北推回原位。
「都別往後擠！苗苗去船頭！」
四個人分散坐穩，木船晃了幾下，總算沒有側翻。
小寶扭頭往後看。
濕透的黑髮先冒出水面，緊接著是一張發青的男人臉。
男人扒住船幫，大口喘氣，脖子上的青筋都鼓了起來。
「救……救命……」
「叔叔，你怎麼掉水裡了？」小寶開口。
男人咳了幾聲。
「我腿抽筋了，快，拉我一把！」
小寶沒有伸手。
男人嘴裡喊得急，呼吸卻很平穩。
剛才從水下鑽出來時，他連水都沒嗆，視線還不停掃過岸邊，像在找什麼人。
苗苗的小鼻子動了動，悄悄拽住小寶的衣角。
「小寶哥，他身上有血腥氣，還有鐵鏽味。」
她又指了指男人腰側。
水面下面，一截粗繩繃得很緊。
繩子系在男人腰上，另一頭斜著往湖底延伸。
隨著木船晃動，水下還有個方方正正的影子。
苗苗壓低嗓門。
「他拴了一個木箱，剛才船槳碰到的就是箱子。」
小寶看向沈思晴。
沈思晴也看見了那截繩子。
正常溺水的人不會腰上拴箱子，更不會帶著東西藏在水底。
這個男人剛才一直沒冒頭，直到船槳碰上木箱才現身，多半怕箱子被他們發現。
她立刻朝岸邊看了一圈。
跟著他們來的警衛站在離岸不遠的柳樹下，手裡的報紙已經收起來了。
他發現木船不對勁，正朝租船處跑。
「幾個小崽子，別出聲。」
男人雙臂用力撐住船幫，半個身子往船上爬。
木船再次傾斜。
陸北抓起左邊的木槳就要砸。
「住手！」沈思晴喝住他，「你一動，船會翻！」
「那就看著他爬上來？」
「坐著也能動手。」
男人已經探進一條胳膊，手掌朝離他最近的小寶抓去。
小寶往後縮了縮，白嫩的小臉上全是害怕。
「叔叔，你別抓我。你要船，我們給你。」
男人動作頓了頓。
「算你識相。都坐好了，誰敢亂喊，我把誰扔下去。」
「你要把船划去哪裡？」
「少廢話！」
「岸邊有很多人，你開船過去會被看見。」
男人往右側掃了一眼。
那邊有片蘆葦，後面連著一段無人看守的堤岸。
只要搶下船鑽進去，岸上的人未必追得上。
這時，警衛已經衝到租船處。
「借船！湖裡有人搶孩子！」
租船師傅嚇得臉都白了，急忙解開一條工作船的繩子。
男人聽見喊聲，神情頓時變了。
「划船！往蘆葦那邊劃！」
沈思晴握著雙槳沒動。
男人沖她伸手。
「槳給我！」
「你一上船就會翻。」
「老子讓你給我！」
男人左臂死死攀住船尾，右手越過船幫，再次抓向小寶。
他想先把孩子拽到身邊當人質。
小寶往旁邊一偏。
苗苗早就盯著那隻手。
她抬起腳，鞋底踩住男人的手背，使勁往下一壓。
男人疼得罵了一句，苗苗又補了一腳。
男人整個人重新跌回湖裡。
「現在！」
沈思晴猛地壓下右槳。
「陸北，左槳往後劃！用力！」
陸北立刻照做。
兩人一左一右同時發力，木船當場調轉方向。
男人剛冒出腦袋，船尾已經橫了過來。
「低頭穩住！」
沈思晴喊完，四個孩子同時伏低身子。
船尾重重撞在男人肩膀上。
男人悶哼一聲，腦袋被拍進水下，腰上的粗繩也瞬間繃緊。
水底的木箱被拖動，冒出一串氣泡。
陸北握著船槳，整個人都興奮了。
「再來一次！」
「別亂劃，靠岸。」
沈思晴迅速調整船身。
工作船已經趕了過來。
警衛拿著撐杆站在船頭，租船師傅在後面划槳。
水裡的男人見狀，吸了口氣，重新潛進水中。
警衛盯著水面上的氣泡，脫掉外衣和鞋，翻身跳進湖裡。
男人想往蘆葦盪游，腰上的箱子卻拖慢了速度。
那箱子灌了水，沉得厲害，每游出去半米，都被粗繩往回拽一下。
他一狠心，伸手摸向腰間，抽出一把短刀。
粗繩被割斷。
水下的木箱重新沉了回去。
男人剛輕鬆了一點，腳踝便被警衛從後面扣住。
兩人在水裡翻了幾下。
男人拿刀往後扎，警衛避開刀鋒，反扭他的手腕。
短刀脫手沉入湖底，緊接著，男人的胳膊被壓到背後。
租船師傅伸出撐杆幫忙。
沒過多久，男人被拖上工作船，雙手用繩索捆住。
小寶四人也順利回到岸邊。
陸北剛跳上岸，便指著男人控訴。
「他想搶我們的船，還要把我們扔進水裡！」
男人趴在船板上喘了幾口氣，立即喊冤。
「誤會！全是誤會！我就是偷偷下水游泳，腿抽筋了，想讓孩子們救我。他們不救就算了，還拿船撞人！」
租船師傅聽得直瞪眼。
「游泳？公園早就立了牌子，不准私自下水！」
「我不識字。」
「你剛才還拿刀扎人！」
「那是我隨身帶著削蘋果的。」
男人還想狡辯，沈思晴走了過來。
「你長期在水下做活。」
男人轉頭盯住她。
沈思晴指向他的手。
「你掌心有很厚的繩繭，虎口也有。普通游泳用不上繩子。」
她又看向男人的腳。
「他的鞋底綁了兩塊寬布，踩水時能增加受力。剛才他腰上還繫著木箱，箱子裡應該裝著他從水底撈出來的東西。」
圍觀的人越聚越多。
男人急了。
「胡說八道！一個小丫頭片子懂什麼！」
「那你為什麼割斷繩子？」
苗苗從船上撿起一截濕繩，舉到眾人面前。
「你割的，這裡還有刀口。」
男人臉色徹底變了。
警衛把人翻過來，開始搜身。
褲腰裡藏著一根短撬棍，鞋幫夾層里塞著鋼絲，裡衣胸口還鼓著一塊。
警衛伸手一摸，從裡面拽出一個巴掌大的油布包。
「還給我！」
男人突然發力，低頭撞向警衛，伸嘴就要咬油布包。
警衛側身避開，膝蓋壓住他的背，順手卸了他一條胳膊。
男人疼得直叫。
陸北往前湊了兩步。
「剛才還說來游泳，誰游泳帶撬棍？」
男人氣得掙扎，警衛又收緊了繩結。
「老實點！」
公園保衛科的人很快趕到。
警衛讓他們先封住岸邊，派人看守木箱沉下去的位置，隨後才拆開油布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