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沙。
沙沙沙。
聲音很密,像是無數根細小的針在刮擦水泥地。
小寶低下頭,順著聲音看過去。
剛才那隻死蟲子留下的黑色汁液旁,牆根的泥土正在詭異地翻動。
緊接著,一隻接一隻的黑甲蟲從縫隙里擠了出來。
這些蟲子比剛才那隻大了一整圈,原本烏黑的甲殼現在泛著一層詭異的紅光。
尾巴上的毒刺足足有半厘米長,綠油油的,一看就淬了劇毒。
十隻,二十隻,三十隻……
蟲群像是一片紅黑色的潮水,越過門檻,順著牆根,直奔廚房而來。
小寶臉色一白,不自覺地往後退了半步。
一兩隻他能弄死,可這密密麻麻的一大片,從四面八方包抄過來,他就算有八隻手也得被蟄上幾口。
小寶一把抓起立在門後的掃帚,雙手握緊木棍。
他深吸一口氣,正準備掄起掃帚拍下去。
「大早上的,吵死了。」
一道慵懶的女聲從主臥的方向飄了出來。
「定。」
那些狂奔的、試圖起跳的、甚至已經張開甲殼準備噴射毒液的蟲子,全部僵硬在原地。
連它們腿上細小的倒刺都保持著前一秒的姿態,一動也不能動。
「爆。」
「啪啪啪啪——」
連串的悶響在院子裡炸開,像是有人踩碎了一整排的干核桃。
幾十隻泛著紅光的毒蟲,在同一時間炸成了粉末。
連一滴毒汁都沒濺出來,直接化成了灰黑色的渣滓,被風一吹,散在了水泥地上。
小寶扔下掃帚,歡呼一聲,邁著小短腿就往主臥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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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媽媽!」小寶撲到床邊,仰著臉拍馬屁,「你剛才太厲害了!那麼多蟲子,一下就把它們全滅了!」
塗山瑤打了個哈欠,眼角泛起一點生理性的淚花。
「幾隻沒開智的蟲子而已,也值得你拿個掃帚去拼命?」
小寶急切道:「那個人跑了,要不要去追?」
「追什麼?」塗山瑤翻了個身,調整了一個更舒服的姿勢。
「氣息弱得跟蚊子一樣,我都懶得動彈。」
小寶點頭:「麵條煮好了,我去端過來!」
同一時間。
「哇——」
蜂后猛地彎下腰,吐出一大口黑血。
她整個人滑坐在地上,死死捂住胸口,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
就在剛才那一瞬間,她引以為傲的幾十隻血契毒蟲,和她的精神聯繫被硬生生切斷了!
不,不是切斷。
是直接被碾碎了!
她甚至沒有感覺到任何能量的波動,只有一種來自靈魂深處的絕對壓制。
「灰雀那個傢伙……情報倒是沒出錯。」
蜂后咬著牙,用手背抹去嘴角的血跡。
特戰大隊家屬院裡,真的藏著華夏的隱世高手。
剛才要不是她跑得快,只要對方順著血契的聯繫反追蹤過來,她現在已經是個死人了。
蜂后扶著牆壁站起來,戴上口罩,迅速融入街頭中。
硬茬子碰不得,但這趟華夏不能白來。
羅蘭的命令很明確:讓京城亂起來,給組織創造渾水摸魚的機會。
蜂后回到南城一處隱蔽的安全屋。
她拉上窗簾,從床底的暗格里摸出一個銀色的鐵盒。
既然明面上的武力不行,那就玩陰的。
她打開鐵盒。
紅色的天鵝絨墊子上,趴著五條幾乎透明的細長寄生蟲。
這東西叫「牽線蠱」。
只要接觸到人的皮膚,三秒鐘內就能鑽進血管,順著血液直達大腦。
一旦被寄生,目標就會在短時間內完全失去自我意識,變成任她操控的提線木偶。
去哪找個合適的目標呢?
蜂后拿起桌上的一份報紙。
報紙第二版,有一條關於後天東城供銷社要舉辦大型物資交流會的短訊。
這種交流會,人多眼雜,最容易引發踩踏和混亂。
如果負責現場維持秩序的公安,突然拔槍對著人群掃射呢?
那場面,絕對夠華夏官方喝一壺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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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時,歐洲某處隱秘莊園。
羅蘭看著手裡剛剛傳回來的密電。
「蜂后打算後天動手,讓我們的人做好準備。」
伊芙琳遲疑道:「交流會只能牽制派出所和749組,霍家還是動不了。」
羅蘭目光微動。
「華夏人最講究人情世故,霍雲錚那個惹事生非的繼母,不是剛被趕出家門嗎?」
伊芙琳立刻接話。
「秦雪蘭?她因為投毒反噬,現在半身不遂,住在秦家老宅。秦家現在對霍家恨之入骨。」
「很好。」
羅蘭冷笑一聲。
「派人接觸秦家,敵人的敵人,就是最好的棋子。」
當天夜裡,京城秦家老宅。
偏房裡散發著一股難聞的霉味。
秦雪蘭躺在床上,口眼歪斜,半邊身子完全不能動彈。
院子裡傳來秦老太罵罵咧咧的聲音,嫌棄她是個吃白飯的廢物。
秦雪蘭眼底滿是怨毒的淚水。
突然,窗戶無聲無息地被推開。
一個穿著黑色風衣的外國男人翻進屋子,走到床邊。
男人從口袋裡拿出一支裝滿綠色液體的玻璃管,在秦雪蘭眼前晃了晃。
「秦女士,你想重新站起來,親手撕碎霍家的人嗎?」
秦雪蘭喉嚨里發出嗬嗬的聲音,死死盯著那管藥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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東城供銷社門前的廣場上,人聲鼎沸。
一年一度的物資交流會,十里八鄉的人都趕來湊熱鬧。
廣場上搭著幾十個藍白條紋的帆布棚子,賣鍋碗瓢盆的,賣瑕疵布料的,賣農副產品的,擠得連個下腳的地方都沒有。
胡小鳳站在布匹櫃檯後面,雙手在算盤上翻飛。
木珠子撞擊的清脆聲連成一片,噼里啪啦的,簡直快冒出火星子了。
「大媽,這紅綢子兩塊一尺,要三尺布票。瑕疵布在那邊,兩毛錢一尺不要票,您看清楚再拿,離櫃不退啊!」
「哎哎哎,後邊那個戴草帽的,別亂扯,排隊!交錢開票去左邊!」
胡小鳳嗓門清脆,動作麻利。
扯布、量尺、剪刀一划,刺啦一聲,乾脆利落。
她心裡那把小算盤打得比手裡的還響。
今天這物資交流會,平時賣不出去的壓倉貨全拿出來了。
這銷售額要是衝上去,提成少說也有十塊錢。
幹勁瞬間拉滿,胡小鳳連口水都顧不上喝,一雙狐狸眼亮得嚇人,全是對金錢的渴望。
廣場角落,一棵大槐樹下。
塗山瑤靠著樹幹,滿臉嫌棄。
汗酸味、廉價頭油味,混合著漫天飛舞的塵土,直往鼻子裡鑽。
霍雲錚今天休假,穿了件白襯衫,領口敞開兩顆扣子,袖子卷到小臂,露出結實的肌肉線條。
站在那兒活脫脫一座門神,把往這邊擠的人流全擋開了。
霍雲錚把軍用水壺擰開,遞到她嘴邊。
「喝口水,我剛看那邊有賣綠豆糕的,不要票,一毛五一包,小寶他們去排隊了。」
塗山瑤就著他的手喝了一口,視線落在人群里排隊的三個小蘿蔔頭身上。
「苗苗那口水都快流地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