塗山瑤叫醒小寶,簡單收拾了幾件衣服。
回了南鑼鼓巷五進別院。
別院裡。
大墩子正光著膀子在院子裡用雨水洗頭。
池水生蹲在屋檐下,用雨簾沖刷後背。
鳳棲聽到動靜出來,他上下打量了塗山瑤幾眼,眉頭越挑越高。
「你這氣息不對勁。」
鳳棲倒了杯熱茶推過去。
「長白山結界沒崩的時候,你全盛時期也沒這麼強。妖丹不僅全好了,經脈還拓寬了一倍?」
塗山瑤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熱氣氤氳。
「他體內的功德金光和我的靈力融合了。」
塗山瑤放下茶杯,「每次雙修,靈力在兩人體內循環,反哺給我倆。他現在的肉身強度,徒手捶死一頭熊都不成問題。五感也遠超凡人極限。」
鳳棲嘖了兩聲。
「這就是古籍里記載的頂級爐鼎。你這算是因禍得福,撿到大便宜了。」
塗山瑤沒反駁。
這買賣確實划算。
屋檐外,雨水密集地砸在地上。
院子裡的青磚地上積了一層水,順著排水溝往外涌。
小寶坐在門檻上,托著下巴發呆。
苗苗蹲在旁邊,兩隻手揪著裙角,盯著水坑裡的氣泡嘆氣。
沈思晴拿著一本厚厚的書,從東廂房走出來。
小寶轉頭看她,「一直待在家裡也沒意思。」
苗苗立刻舉手。
「去抓魚!外面水坑裡肯定有泥鰍!」
沈思晴果斷拒絕,「不行,水太髒。」
小寶湊過去看書上的插圖。
「這是什麼骨頭?這麼大?」
「恐龍。」
沈思晴指著圖片下方的文字,「首都自然博物館裡的展品。室內場館,淋不到雨。你們去不去?」
苗苗來了精神。
「恐龍是什麼龍?比大壯哥還能吃嗎?」
「幾千萬年前就死絕了,現在只剩骨頭架子。」
小寶拍板。
「去看看骨頭架子。」
三個孩子跑去正房跟塗山瑤報備。
「去吧,帶上傘。遇到麻煩別墨跡,直接動手。」
這囑咐很符合九尾狐的作風。
沈思晴拿了錢票,帶上小寶和苗苗,撐著兩把大黑傘出了院門。
電車在雨中開得很慢。
車窗玻璃上全是霧氣,車廂里瀰漫著一股潮濕發霉的味道。
售票員靠在欄杆上,跟旁邊的乘客閒聊。
「永定河那邊聽說水都平大堤了,駐軍全上去了。這天真漏了。」
「可不是,太行山那邊下來的水太猛。」
小寶靠在椅背上,聽著大人們的交談,轉頭看向窗外。
街上沒幾個人,全披著雨衣行色匆匆。
到了自然博物館站,三個孩子下了車。
場館裡有些陰冷。
因為下大雨,今天來參觀的人少得可憐,大廳里空蕩蕩的。
售票員趴在窗口打瞌睡。
沈思晴買好票,帶著兩人走進一樓展廳。
這裡擺著各種動物標本。
苗苗走在最前面,看什麼都想吃。
「思晴姐,那隻鳥好肥。」
「那是貓頭鷹標本,裡面塞的是棉花和防腐劑。」
「那個豬呢?」
「野豬骨架,沒肉。」
苗苗有些失望,繼續往前走。
穿過走廊,三人進入古生物展廳。
展廳中央,一具巨大的馬門溪龍骨架占據了大半個空間。
巨大的骨骼連接在一起,長長的脖子一直延伸到天花板,極具視覺衝擊力。
苗苗仰著頭,嘴巴張得老大。
「真大啊。」
小寶繞著圍欄走了一圈。
「思晴姐,這骨頭是真的還是假的?」
沈思晴看著旁邊的介紹牌。
「大部分是出土的化石,少部分缺失的骨骼是用石膏翻模補上去的。」
苗苗湊到骨架正下方,用力吸了吸鼻子。
她臉上的表情突然變了。
「小寶哥。」
「怎麼了?」
苗苗指著那具巨大的恐龍骨架。
「這骨頭是活的。」
沈思晴愣住。
「活的?化石在地下埋了幾千萬年,連有機物都沒了,怎麼可能是活的?」
苗苗很篤定。
「我聞到了,有氣兒,還有很淡的血腥味。」
小寶立刻警覺起來。
他閉上眼睛,調動體內那一半九尾狐的血脈感知。
在恐龍骨架的胸腔位置,確實有一絲極其微弱的能量波動。
不是骨架本身發出來的。
是有東西藏在骨架裡面!
小寶睜開眼,一把拉住沈思晴和苗苗,迅速往後退了三步。
「骨頭裡有東西。」
「我去抓!」
苗苗自告奮勇往前沖。
「咔噠。」
胸腔位置發出一聲脆響。
一團白花花的東西從幾米高的地方直直砸了下來。
「啪嘰」一聲砸在水磨石地板上,骨頭架子散了一地。
三個孩子定睛看去。
地上散落的是一堆泛黃的骨頭,拼拼湊湊,大概有半個成年人那麼高。
最頂上的那個骷髏頭正手忙腳亂地到處找自己的胳膊。
好不容易把左手安回肩膀上,小骷髏趕緊抱住自己光禿禿的腦袋,縮成一團,在地上抖得像個篩子。
骨頭互相碰撞,發出「咯咯噠噠」的細碎聲響。
苗苗往前湊了湊,小鼻子用力吸氣。
「小寶哥,它身上沒有殺氣,就是有點潮乎乎的土腥味。」
她伸出手指,戳了戳小骷髏的肋骨。
空心骨頭髮出「咚咚」的悶響。
小骷髏抖得更厲害了,上下頜骨瘋狂打架。
「別……別吃我……」
聲音聽起來乾巴巴的,像是兩塊砂紙在摩擦。
沈思晴把雨傘收攏,當成防身棍握在手裡,往前走了一步。
「苗苗說你身上有血腥氣,你在這裡幹什麼壞事了?」
小骷髏嚇得往後縮,後腦勺磕在恐龍趾骨上。
「我沒幹壞事!我就是餓……」
沈思晴追問:「餓了吃什麼?人?」
「不不不!」
小骷髏兩隻骨手瘋狂擺動,「人不好吃,太大個了,我咬不動。我吃老鼠,還有蟑螂。」
它指了指上方巨大的恐龍骨架。
「我本來就是這堆骨頭裡的一小塊,埋在地下太久太久了,前幾年才模模糊糊有了意識。」
「白天有管理人員,我不敢動,就藏在胸腔縫隙里睡覺。」
「晚上他們下班了,展廳里特別黑,我就爬下來找吃的。」
「可這裡除了乾巴巴的標本,什麼都沒有。我只能抓地溝里的老鼠和牆角的蟑螂吃。」
小骷髏摸了摸自己空蕩蕩的肚子。
「蟑螂可腥了,但我實在太餓了。」
苗苗聽完,小臉全皺在一起。
她以前流浪的時候,也餓過肚子,清楚那是多難受的滋味。
但她再餓,也沒淪落到吃蟑螂的地步。
「你太慘了。」
苗苗蹲下身,又戳了戳它的腦殼,「連個養你的人都沒有,天天吃蟲子,骨頭都餓黃了。」
小骷髏委屈地點頭。
小寶雙手抱胸,圍著它轉了一圈。
動植物成精他見多了,長白山結界裡全都是。
但化石生出靈智,這還真是頭一回見。
小寶問:「你想不想每天吃飽?」
小骷髏猛地抬起頭,「想!」
「那跟我走吧。」
小寶指了指外面,「我家院子很大,住著很多能吃能打的親戚。多你一個骨頭架子也不算什麼,只要你聽話,每天都有米飯和肉湯。」
小骷髏激動得直接在地上磕了個頭。
「我聽話!我特別聽話!我不占地方,晚上還能給你們看門!」
它手腳並用地爬起來。
「你們等我一下,我去拿我的行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