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小鳳愣住了。
狐狸精的腦子轉得飛快，但之前一直卡在「黑吃黑」的死胡同里出不來。
現在被沈思晴一句話，直接把牆給砸穿了。
「可是……」胡小鳳撓了撓頭，「黑吃黑來錢快啊，萬一碰到個土財主呢？」
沈思晴拿出紙筆，給她算了一筆細帳。
「黑吃黑有風險。你上次打劫那五個混混，一共才搶了九塊八毛錢，對吧？」
胡小鳳臉一紅，沒吭聲。
「那五個混混窮得叮噹響，你還得費力氣去揍他們。但周科長不一樣。」
「他是市局刑偵科長，一個月基本工資八十七。加上各種出勤補貼、辦案獎金，每個月至少一百二往上。他不抽菸不喝酒，沒有不良嗜好，這筆錢實打實全能交到你手裡。」
沈思晴頓了頓，繼續加碼。
「最關鍵的是，周科長的工作體面，有分房資格，逢年過節單位發的東西都是緊俏貨。你如果打算一輩子不結婚，那你可以靠自己。但如果你以後想找個長期飯票，周科長絕對是這四九城裡最優質的資產。而且，合法合規，不用擔驚受怕。」
這番話，如同洪鐘大呂，直接敲在胡小鳳的天靈蓋上。
她腦子裡飛快地把周正的工資、津貼、票證，全部換算成了紅燒肉、烤鴨、雪花膏和新衣服。
對啊！
這是一個活體聚寶盆！
而且這聚寶盆長得濃眉大眼，身板結實，對她百依百順，連兩千塊錢的離譜彩禮都能毫不猶豫地答應下來。
胡小鳳猛地一拍大腿。
「哎呀！我怎麼沒轉過這個彎來！」
她豁然開朗，一雙狐狸眼亮得嚇人。
放著這麼大一塊肥肉不吃，天天惦記著胡同里那幾個乾癟的混混，她簡直是撿了芝麻丟了西瓜！
胡小鳳轉身往自己屋裡走，「明天我得穿那條紅裙子，這聚寶盆我吃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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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上午，首都公安局刑偵科。
周正拿著黑皮工作手冊，正挨個辦公桌轉悠。
「老李，你那張縫紉機票今年不用吧？跟我換換，我拿五斤肉票加十塊錢跟你換。」
老李剛喝了一口茶，差點噴出來。
「科長，你這是要結婚了？不是前幾天才聽說你相中個姑娘嗎？這就定下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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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正一本正經地回答：「還沒完全定，胡同志給了我半年的考核期。我得先把三轉一響湊齊，這是誠意問題。」
旁邊幾個年輕公安全圍了過來，七嘴八舌地起鬨。
「周隊，哪家姑娘這麼大面子，讓你連老本都掏出來了？」
「東城供銷社的正式職工，非常優秀的無產階級勞動者。遇事果斷，能動手絕不瞎吵吵。」
周正把換來的縫紉機票夾進本子裡，語氣里透著一股子驕傲。
眾人面面相覷，能動手絕不瞎吵吵？
這聽著怎麼不像找媳婦，像招個打手？
周正沒管他們的反應，看了一眼牆上的掛鍾，十一點一刻。
他立刻把本子揣進懷裡，「我出去一趟，中午有案子先讓副隊頂著。」
說完，周正大步流星地走出辦公室，去車棚推上那輛擦得鋥亮的二八大槓，直奔東城供銷社。
十一點半。
東城供銷社門外的樹蔭下。
周正跨在自行車上，一條腿撐著地。
門帘一掀，胡小鳳走了出來。
平時她出來，都是板著一張臉，不情不願地走過來。
今天完全變了樣。
胡小鳳穿著一件嶄新的紅底白花連衣裙，腳下踩著一雙黑色小皮鞋，裙擺在微風中輕輕晃動。
她臉上掛著明晃晃的笑，像一隻歡快的蝴蝶，一路小跑過來。
「周科長，等久了吧？」
聲音嬌滴滴的，像裹了蜜。
周正手一哆嗦，差點把車把捏斷。
他只覺得一股熱血直衝腦門，連耳朵根都燒了起來。
他結巴了半天，才憋出一句：「沒、沒等多久，剛到。」
胡小鳳自然地側坐在后座上，兩隻手輕輕捏住周正的衣角。
「走吧，去國營飯店，我都餓了。」
周正腦子嗡嗡的，腳下用力，自行車嗖地一下竄了出去。
一路上，周正的後背挺得像塊鋼板，連呼吸都不敢用力。
后座傳來的淡淡香氣直往他鼻子裡鑽，讓他踩踏板的腿都有些發飄。
到了國營飯店，兩人找了個靠窗的位置坐下。
服務員拿著小本子走過來。
「今天有紅燒肉、糖醋魚，還有剛送來的大蝦，兩位吃點什麼？」
周正毫不猶豫掏出錢票，「來一份紅燒肉，一份糖醋魚，再加……」
「等等！」胡小鳳一把按住周正的手。
周正愣住，手背上傳來柔滑的觸感，讓他整條胳膊都麻了。
胡小鳳轉頭看向服務員，語氣乾脆利落。
「來個溜白菜，再來個木須肉，兩碗米飯就行了。」
服務員撇撇嘴，把菜單一合，轉身走了。
周正急了，身子往前探了探。
「怎麼點這麼素？你不是最愛吃紅燒肉嗎？我今天帶夠錢了。」
胡小鳳壓低聲音，恨鐵不成鋼地看著他。
「你是不是傻？紅燒肉一塊八一份，木須肉才六毛錢！你那點工資經得起你天天這麼造嗎？」
周正有點懵。
「可是，你昨天還說……」
「昨天是昨天，今天是今天！」
胡小鳳理直氣壯，狐狸眼裡全是精打細算的光。
「你不是說還要攢錢買三轉一響，還要打六十四條腿的家具嗎？還要攢兩千塊彩禮！照你這麼個吃法，猴年馬月能湊齊？」
胡小鳳現在看周正的錢，那就是看自己的錢。
亂花一分，她都心疼得滴血。
周正聽完這番話，整個人定在原地。
胸腔里湧起一股難以言喻的暖流。
她這是在幫他省錢。
她把他說過的話全都記在心裡，甚至已經開始規劃他們未來的生活了！
這就是書里寫的，勤儉持家、設身處地為漢子著想的好媳婦啊！
周正感動得眼眶都有些發熱。
他深吸一口氣，突然把手伸進位服內側的口袋。
掏出一個用塑料皮包著的紅本子，鄭重其事地推到胡小鳳面前。
「這是什麼？」胡小鳳眨眨眼。
「我的存摺。」
周正聲音鏗鏘有力，活像是在做入黨宣誓。
「裡面有一千六百四十二塊八毛五分，這是我參加工作以來的全部積蓄。」
胡小鳳的呼吸瞬間急促了。
「你給我這個幹嘛？」她強忍著立刻伸手搶過來的衝動，故作矜持地往後靠了靠。
「交給你保管。」
周正坐得筆直，雙手平放在膝蓋上。
「從今天起，我的工資、津貼、獎金，全都交給你。每個月你給我留五塊錢飯錢就行。」
胡小鳳終於忍不住了。
她一把將存摺抓過來，翻開一看。
上面密密麻麻的數字，最後一行清清楚楚寫著餘額。
真是一千六百多！
這男人，太上道了！
胡小鳳把存摺貼身收進兜里，臉上的笑意怎麼都壓不住，兩隻眼睛彎成了月牙。
「算你有誠意，那這錢我就先替你收著，免得你大手大腳亂花。」
「應該的！」周正用力點頭，只覺得今天這頓木須肉比任何山珍海味都要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