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曉紅連喝了三碗湯,吃了大半隻雞,終於心滿意足地打了個飽嗝。
折騰了這麼多天,她頭一次覺得胃裡這麼舒服。
吃飽喝足,困意上涌。
李曉紅躺回枕頭上,沒過兩分鐘就沉沉睡了過去。
孔建華看著妻子恢復了幾分血色的臉頰,懸了幾天的心終於落回了肚子裡。
那紫羽雉雞,明天晚上還得再去抓兩隻。
早上八點。
李成山破天荒地吃了一大碗雞湯泡飯。
早上李母熱雞湯的時候,滿院子都是香味,李成山實在沒忍住,跟著喝了一碗。
後勤部大樓,二樓會議室。
上午的軍需調撥會已經開了一個半小時。
往常開這種長會,李成山坐不到半小時就開始打哈欠,那條在戰場上受過傷的老寒腿也會隱隱作痛,必須得站起來走動兩步。
今天奇了怪了。
李成山坐在椅子上,腰板挺得筆直。
他覺得渾身有使不完的勁兒,胃裡暖烘烘的,連帶著整條右腿都輕快了不少。
底下一個後勤處長匯報帳目出了點紕漏,李成山直接拍了桌子。
他足足訓了十分鐘,連口水都沒喝。
底下的幹部們個個噤若寒蟬。
旁邊的張副司令端著茶缸,斜眼打量他。
「老李,你今天打雞血了?這中氣,比新兵連的愣頭青還足。」
李成山端起茶缸喝了一口,滿臉得意。
「別提了,我孫女不是懷上了嗎,孕吐厲害,什麼都吃不下。我那孫女婿孝順,昨晚半夜跑鄉下弄了只野山雞,天不亮就燉上了。我早上跟著喝了一碗雞湯泡飯。別說,這鄉下偏方還真神了,喝完渾身舒坦。」
張副司令耳朵一動。
野山雞?
鄉下偏方?
他可是知道霍家那個小孫子有口黑鍋,燉出來的東西能治病。
李成山這孫女婿孔建華,不就是霍家兒媳婦的表侄嗎?
這哪是普通野雞湯,這絕對是加了料的藥膳!
張副司令湊過去,壓低聲音。
「老李,那野雞湯……還有沒有?給我勻一碗,我這幾天胃寒,正愁吃不下飯呢。」
李成山想都沒想直接拒絕。
「沒了!曉紅一頓就喝了三碗,剩下的全給她留著中午吃。你想要,自己讓你家親戚去鄉下抓去。」
張副司令撇撇嘴,心裡暗罵老李摳門護食,琢磨著下班得去霍家轉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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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十一點。
後勤家屬院,李曉紅已經沉沉睡去。
她今天除了那鍋雞湯,別的食物依舊吃不下。
孔建華輕手輕腳地換了一身黑衣服,推著自行車出了門。
媳婦只認這個雞湯,那紫羽雉雞,還得去抓。
西山,大黑林子。
孔建華故技重施,化作孔雀在半空盤旋。
可今晚的情況有點不對勁。
他在林子上空轉悠了半個小時,連根雞毛都沒看見。
紫羽雉雞雖然智商不高,但對危險的直覺極強。
昨晚被抓走一隻,雞群直接受驚搬家了,全躲進了林子最深處的瘴氣溝里。
孔建華冷哼一聲。
躲?
我看你們往哪躲。
他振翅拔高,翠綠色的妖力在羽翼上流轉,屬於高階禽類大妖的威壓毫無保留地釋放出來。
這股威壓一出,別說紫羽雉雞了,整個大黑林子的野豬、狍子、黃鼠狼全趴在地上瑟瑟發抖,連大氣都不敢喘。
瘴氣溝里,十幾隻紫羽雉雞嚇得連翅膀都張不開,像下餃子一樣從樹上栽了下來,撲通撲通掉在厚厚的落葉上。
孔建華俯衝而下,變回人形,一手拎起一隻最肥的,用藤蔓捆得結結實實。
就在這時,大黑林子外圍突然亮起幾道刺目的手電光。
「快!妖氣源頭就在前面!」
「波動達到了A級,全體警戒!」
秦硯帶著顧長寧和宋明舟,手裡端著羅盤,滿頭大汗地衝進林子。
羅盤上的指針瘋狂打轉。
半小時前,特情科的監測儀突然發出刺耳的警報,顯示西山深處有高階妖族釋放威壓。
秦硯以為是神聖天平的殘黨在搞事情,或者是哪個不長眼的邪修在煉陣。
他二話不說,直接下令打開武器庫,帶著人火急火燎地趕過來。
三人穿過灌木叢,舉著手電筒往前一照。
空地上。
孔建華手裡提著兩隻直翻白眼的野雞。
野雞的尾羽在手電光下泛著微弱的紫光。
秦硯愣在了原地。
顧長寧手裡的符紙差點掉地上。
宋明舟推了推眼鏡,看了一眼羅盤,又看了一眼孔建華手裡的雞。
「孔……孔同志?」
秦硯嘴角抽搐。
「你大半夜不睡覺,跑這來幹嘛?」
孔建華皺眉,把野雞往身後藏了藏。
「你們來這有事?」
「我們監測到A級妖氣爆發,以為有大妖作亂……」
秦硯深吸一口氣,指著他手裡的野雞。
「你弄這麼大動靜,就為了抓兩隻野雞?」
孔建華挺起胸膛。
「我媳婦孕吐,吃不下飯。這紫羽雉雞帶點火屬性靈氣,最能安胎。我不抓雞,餓著她?」
秦硯被噎得半天說不出話。
這可是A級警報!
整個749局今晚全員取消休假,全副武裝殺過來,結果就因為這隻孔雀精護犢子抓野雞?
「孔同志,你抓雞我們不管,但你能不能別釋放威壓?這很容易引起恐慌。」
「不放威壓,這群雞跑得比兔子還快,我上哪抓去?」
孔建華不耐煩地擺擺手。
「行了,我趕時間回去燉雞,你們自己玩吧。」
說完,他提著雞,大步流星地走了。
留下秦硯三人在風中凌亂。
「隊長,這警報怎麼寫?」
「寫個屁!」
秦硯咬牙切齒。
「通知下去,西山大黑林子劃為重點保護區,列入特調局內部禁區。以後孔建華抓雞,誰也別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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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深人靜,西山家屬院。
霍雲錚雙手捧起涼水澆在臉上。
抬起頭,鏡子裡是一張典型的軍人臉龐。
常年風吹日曬,膚色偏深,眼角甚至還能隱約看到一點細微的紋路。
二十七歲,正當壯年。
放在部隊裡,這是體能和精力的絕對巔峰。
但他這會兒盯著鏡子,眉頭擰成了一個疙瘩。
他腦子裡全是媳婦那張臉。
白得發光,連個毛孔都找不見。
以後再過幾十年,甚至幾百年,她依然是這副千嬌百媚、禍國殃民的樣子。
而他呢?
過個幾十年,頭髮白了,牙齒掉了,滿臉褶子。
走在路上,別人保准以為他是塗山瑤的爺爺。
霍雲錚拿毛巾胡亂抹了一把臉。
這輩子第一次嘗到了「容貌焦慮」的滋味。
他大步走進臥室。
塗山瑤正靠在床頭,純棉睡裙松松垮垮地搭在肩膀上,露出大片白皙的鎖骨,空氣中瀰漫著淡淡的草木冷香。
霍雲錚走過去,掀開被子躺下,長臂一伸,直接從背後把人撈進懷裡。
他力氣大,手臂像鐵箍一樣,緊緊把人嵌在自己胸前。
塗山瑤懶洋洋地抱怨:「霍隊長,你發什麼瘋?」
霍雲錚沒鬆手,下巴抵在她的頸窩裡,胡茬蹭著她細膩的皮膚。
「瑤瑤。」他聲音悶悶的,透著一股平時絕對聽不到的憋屈勁兒。
「有屁快放。」
「九尾狐一族,能活多久?」
塗山瑤隨口答道:「妖丹徹底修復了,不出意外的話,再活個兩三千年不成問題。」
霍雲錚抱著她的手臂又收緊了半分。
兩三千年。
他連零頭都活不到。
「等我老了,頭髮白了,牙齒掉光了。」霍雲錚咬著後槽牙,一字一頓地問。
「最後變成一捧黃土,你是不是轉頭就去找別的男人?或者找個什麼年輕力壯的男狐狸精?」
塗山瑤轉過頭,看著霍雲錚那張輪廓分明的臉。
這男人平時在外面雷厲風行,端的是一副說一不二的架勢。
這會兒怎麼委屈上了。
「笑什麼?」霍雲錚臉色黑得像鍋底。
塗山瑤轉過身面對著他,手指戳了戳他堅硬的胸肌。
「我活了一千多年,什麼絕色沒見過?你以為誰都能入我的眼?」
「那不一樣。」霍雲錚抓住她的手,死死攥在掌心。
「現在是末法時代,沒準以後又冒出個什麼純陽之體,比我年輕,比我好看。」
塗山瑤被他這鋼鐵直男式的危機感逗得實在沒脾氣。
「純陽之體千年難遇,你當是大白菜呢?滿大街都是?」
她掀起眼皮,漫不經心地掃了他一眼。
「再說了,就算有,那也是歪瓜裂棗。我這人挑食得很,眼光極高。你這塊肉我還算吃得順口,換別人我嫌硌牙。」
這算是變相的誇獎了。
但霍雲錚不僅沒被安慰到,反而覺得心裡那團火燒得更旺了。
「嫌硌牙也不行。」
霍雲錚猛地翻身,直接將塗山瑤壓在身下。
寬闊的肩膀把頭頂的燈光擋得嚴嚴實實,一大片陰影罩了下來。
他盯著塗山瑤的眼睛,眼底翻湧著濃重的情緒,透著一股不講理的執拗。
「就算我老了,死了,變成灰了。」
霍雲錚壓低聲音,語氣裡帶著一股狠勁。
「我也要把這純陽之氣,死死刻在你的骨頭裡。讓你這輩子,下輩子,以後幾千年,都忘不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