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小鳳騎上自行車,一輛雇來的三輪車跟在後面,車斗里坐著周正的父母和奶奶,旁邊還塞著兩個大皮箱。
一行人到了公安局後勤家屬院。
胡小鳳領著他們上了二樓,掏出鑰匙推開新房的門。
寬敞的兩居室收拾得一塵不染,陽光灑在紅松木打制的六十四條腿家具上,泛著鋥亮的清漆光澤。
李秀琴轉了一圈,滿意地點頭。
她拉開大皮箱拉鏈,從最底下拿出一個塑膠袋。
「小鳳,快過來。」李秀琴滿臉笑意,「阿姨托人從滬市華聯商廈給你搶的,今年最時髦的款式,你穿上肯定好看。」
塑膠袋扯開,抖落出一件酒紅色的呢子外套。
胡小鳳接過來在身前比劃了一下,心裡頓時翻了個大白眼。
這顏色確實正,可這版型是個什麼鬼東西?
直上直下的桶狀腰身,寬得能塞下兩個她的袖籠,還有那碩大無比的誇張翻領。
這要是套在身上,她那引以為傲的水蛇腰和千嬌百媚的曲線全得被遮得嚴嚴實實,活像個行走的紅燈籠。
心裡嫌棄得要命,胡小鳳臉上卻笑得像朵花。
「哎呀,謝謝阿姨!這料子摸著真厚實,顏色也襯人,阿姨的眼光真是太好了,我特別喜歡!」
她把衣服整整齊齊掛在門後的衣架上,轉頭去廚房給幾位長輩倒水。
傍晚下班時間,孔建華溜溜達達地過來了。
他先去了供銷社,得知胡小鳳請了假接人去了。
他來找胡小鳳要布料做衣服。
剛一進門,孔建華的注意力就被門後那件酒紅色呢子大衣吸引了。
他停下腳步,湊近聞了聞,又伸手捏了捏布料,眉頭瞬間擰成了一個結。
「小鳳,你從哪個垃圾堆撿來的破爛?」孔建華滿臉嫌棄。
正坐在沙發上喝茶的李秀琴一聽這話,臉拉了下來。
「這位同志,話不能亂說!這可是我花了大價錢,托關係從華聯商廈買回來的最新款大衣!你懂不懂時髦?」
孔建華轉過頭,上下打量了李秀琴一眼,職業病發作。
「我不懂時髦?」
孔建華冷笑一聲,指著那件大衣就開始輸出。
「你看看這肩線,塌得跟霜打的茄子似的。再看看這腰身,毫無剪裁可言,直筒筒的,穿上就是個水桶。袖籠開得那麼大,胳膊一抬能兜二斤風。最離譜的是這走線,針腳忽大忽小,腋下這塊還有明顯的跳紗。這要是穿出去,簡直是侮辱布料!」
李秀琴氣得站了起來,指著孔建華:「你……你一個大男人懂什麼做衣服!這可是正經國營大廠出來的貨!」
胡小鳳聽到動靜,從廚房出來,趕緊打圓場。
「阿姨,您別生氣,這是我表哥孔建華。他就是個裁縫,腦子一根筋,看見布料就走不動道。」
孔建華懶得廢話,直接從桌上拿起一把小剪刀,走到衣架前,三下五除二就把那件大衣的側縫和肩線全拆了。
「哎!你幹什麼!」李秀琴急得想去搶。
「阿姨,您坐著喝口水,等我二十分鐘。」
孔建華拿著拆開的布料,大步走到窗台邊那台嶄新的縫紉機前坐下。
穿針,引線,踩踏板。
一陣密集的「噠噠噠」聲響起。
孔建華雙手翻飛,布料在縫紉機下快速滑動。
他連粉筆都沒用,全憑手感和經驗重新打版。
收腰、墊肩、改領口。
二十分鐘後,孔建華踩下剎車,咬斷線頭,把衣服用力一抖。
「小鳳,換上試試。」
胡小鳳接過衣服,去裡屋換上。
走出來的一瞬間,屋裡鴉雀無聲。
原本臃腫的桶狀大衣,硬生生被改成了結合海派風情與西方立體剪裁的修身大衣。
腰部緊緊收攏,完美勾勒出胡小鳳纖細的腰肢;
寬大的翻領被改成了精緻的西裝領,顯得幹練又利落;
下擺做了微翹的散花處理,走動間搖曳生姿。
配上胡小鳳那張明艷動人的臉,整個人美得讓人挪不開眼。
李秀琴看呆了,半張著嘴,好半天才回過神來。
她走到胡小鳳身邊,摸了摸那平滑的走線和服帖的墊肩,對孔建華的手藝佩服得五體投地。
「哎喲,同志,阿姨剛才說話聲音大了點。」
李秀琴滿臉堆笑。
「你這手藝,比我們滬市南京路上那些老裁縫還要絕啊!這衣服一改,檔次立馬就不一樣了!」
孔建華揚起下巴,哼了一聲:「基本操作而已。」
李秀琴拉著胡小鳳的手,眼睛發亮:「小鳳,你表哥這手藝在廠里上班屈才了啊!」
胡小鳳壓低聲音,神秘兮兮地湊過去。
「阿姨,不瞞您說,我和表哥現在正接私活呢。專門給人做高級定製,一件衣服連工帶料收八十,生意好得做不過來。就是這料子太難搞,京城這邊的供銷社高檔布料全得要票,還經常斷貨。」
李秀琴一聽「一件八十」,眼睛瞬間瞪得溜圓。
「布料難搞?那是你沒找對人啊!」
李秀琴壓低聲音。
「我有個親表哥,在滬市第三紡織廠當車間主任!他們廠里專門生產出口轉內銷的高檔絲綢、的確良還有純毛呢子!」
胡小鳳聞言,算盤珠子在腦子裡撥得飛起。
李秀琴繼續道:「廠里經常會有一些微瑕的布料,比如染偏了色,或者邊緣有點抽絲。這種布料不能當正品賣,全在內部低價處理了,而且不要布票!只要給點好處,要多少有多少!」
「阿姨,這內部價能有多低?」
「正品一半的價錢!要是包圓了,還能再壓兩成!」
胡小鳳一把抓住李秀琴的手,親熱得像親母女。
「媽!這門生意咱們合夥干!您在滬市負責收瑕疵布料,想辦法通過郵局或者熟人託運過來,貨款我這邊墊付。做出來的衣服賣了錢,利潤咱們五五分帳!」
李秀琴被那聲清脆的「媽」叫得心花怒放,連連點頭。
「行!這事包在媽身上!我明天就去打長途電話聯繫我表哥!」
跨省低價進貨渠道,就這麼在婆媳倆的三言兩語中徹底打通了。
晚飯後,周奶奶把胡小鳳單獨拉進了裡屋,還順手關上了門。
老太太從隨身的包裹里摸出一個古舊的紅木小盒子,塞進胡小鳳手裡。
「好孩子,正正能娶到你,是他的福氣。奶奶沒別的本事,這是周家祖上傳下來的物件,今天交給你了。」
胡小鳳打開木盒。
裡面墊著一塊紅絨布,上面靜靜躺著一隻羊脂玉鐲。
這玉鐲通體溫潤,白得沒有一點雜質,在昏暗的燈光下泛著一層淡淡的微光。
胡小鳳呼吸一滯。
她可不是沒見過世面的普通人,她一眼就看穿了這東西的底細。
鐲子內部流轉著一股極為精純的靈氣。
在這靈氣枯竭的末法時代,這種蘊含靈氣的古玉,價值根本無法用金錢來衡量!
「奶奶,這太貴重了……」胡小鳳咽了口唾沫,手卻很誠實地把鐲子拿了起來。
「戴上戴上,這就是給你的。」周奶奶笑呵呵地幫她套在手腕上。
鐲子剛一接觸皮膚,胡小鳳就感覺一股清涼的氣息順著經脈鑽進體內。
她美滋滋地摸著鐲子,甜甜地喊了一聲:「謝謝奶奶,我以後肯定好好孝敬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