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秀琴四下張望,語氣焦急。
「老周,你跟正正說好時間了吧?怎麼沒看見人?」
「電報拍過去了,估計在廣場外頭等著呢。」
三人剛走到廣場邊緣,旁邊突然竄出三個穿著喇叭褲、留著長捲髮的年輕人。
領頭的黃毛手裡抱著個舊布包,走路搖搖晃晃,直奔周建國撞去。
周建國往旁邊躲,黃毛卻硬生生往周建國胳膊上蹭。
「啪嘰——」
舊布包掉在地上,發出一聲悶響,聽著就像裡面有什麼瓷器碎了。
黃毛立刻抱住周建國的大腿,扯開嗓子嚎了起來。
「哎喲!要了親命了!我那祖傳的明代宣德爐啊!你賠!」
另外兩個年輕人迅速上前,一左一右把周家人夾在中間。
周圍呼啦啦圍上來一圈看熱鬧的人。
周建國眉頭緊鎖,把皮箱放下。
「小伙子,是你自己撞上來的,我連動都沒動。」
「放屁!」黃毛跳起來,指著周建國的鼻子大罵。
「大家都看見了,是你手裡那破箱子絆了我!這可是我太爺爺傳下來的傳家寶,我正準備拿去友誼商店換外匯券呢,至少值五百塊!今天少於三百,你們一家老小誰也別想走!」
李秀琴氣得渾身發抖。
「你這是訛人!光天化日之下,還有沒有王法了!」
「王法?」旁邊一個大個子冷笑一聲,從兜里掏出一把摺疊彈簧刀,拿在手裡來回拋著。
「在這片地界,老子的話就是王法。趕緊掏錢!看你們穿得人模狗樣的,三百塊拿不出來?」
周奶奶年紀大了,哪見過這種陣仗,被那明晃晃的刀子一嚇,頓時臉色慘白,捂著胸口直喘粗氣。
「媽!你沒事吧!」周建國趕緊扶住老太太,急得滿頭大汗。
他想去找公安,可三個人堵得死死的,根本出不去。
周圍的人指指點點,但這夥人看著就不好惹,沒人敢上前幫忙。
胡小鳳剛把自行車停在廣場外圍,隔著人群就聽見有人喊「沒有三百別想走」。
她擠進人群一看,火氣蹭地一下就冒到了頭頂。
照片上的未來公公被圍在中間,老太太臉色煞白。
那可是周正的親爹親媽,四捨五入就是她的移動金庫!
搶她金庫的錢,活膩歪了?
胡小鳳大步流星跨進包圍圈,右手一探,直接揪住黃毛的後衣領。
黃毛正囂張地叫喚,突然覺得脖子一緊,整個人被一股怪力拔地而起,直接往後飛了出去。
「砰」的一聲,黃毛摔了個四腳朝天,疼得直翻白眼。
另外兩個同夥愣住了。
胡小鳳走到那個破布包前,蹲下身打開。
裡面是一堆沾滿黃泥的碎瓷片。
她撿起一塊,手指輕輕一捏。
「咔吧。」
瓷片瞬間化作一撮黃粉,順著指縫漏在地上。
胡小鳳拍了拍手,滿臉嫌棄。
「明代宣德爐?」胡小鳳冷嗤一聲,指著地上的粉末。
「燒制溫度連八百度都不到的劣質土窯貨,高嶺土都不捨得放,純靠黃泥巴糊的。你這釉面藍花是用的化工染料吧?連火都沒進過,遇水就掉色。這玩意兒當夜壺都嫌滲水,你拿去友誼商店換外匯券?」
圍觀群眾一陣鬨笑。
大個子見事情敗露,惱羞成怒,握著彈簧刀就朝胡小鳳扎過來。
「臭娘們,少管閒事!老子給你臉劃花!」
李秀琴嚇得尖叫。
「同志小心!」
胡小鳳側身避開刀鋒,反手扣住大個子的手腕,用力一掰。
「啊——」
殺豬般的慘叫響起,彈簧刀掉在地上。
胡小鳳抬起右腿,腳尖精準地踢在大個子的膝蓋窩上。
大個子撲通一聲跪倒在地。
剩下一個同夥見狀,轉頭就要跑。
胡小鳳拿出一條布帶子,用力一甩,帶子像長了眼睛一樣纏住那人的腳踝。
用力一扯,那人直接摔了個狗啃泥。
沒一會兒功夫,三個流氓全躺在地上哀嚎。
胡小鳳不慌不忙地從兜里掏出個小算盤。
「啪啪啪。」
算盤珠子撥得飛快,清脆悅耳。
「碰瓷、敲詐勒索,還帶刀威脅。按治安管理處罰條例,你們三個加起來起碼得進去蹲半年。」
黃毛嚇得直哆嗦,捂著腰往後縮。
「女俠饒命!我們有眼不識泰山,這就走!這就走!」
「走?」胡小鳳攔住去路,「惹了事就想走,哪有這麼便宜的買賣。算算帳吧。」
她撥了一排算盤珠子。
「我奶奶心臟本來就不好,被你們拿著刀一嚇,這叫精神損失費,帶營養費和複查費,算二十塊。」
「我公公的呢子大衣被你抓出了褶子,乾洗費算五塊。」
「我為了踢你們,這雙剛上過油的小皮鞋沾了灰,鞋油費和折舊費,算兩塊。」
「還有耽誤我們一家人團聚的誤工費,算十塊。」
算盤一豎。
「一共三十七塊錢,給現錢,還是現在送你們去公安局坐牢?」
周家人全懵了。
周建國咽了口唾沫,這姑娘怎麼比流氓還像流氓?
黃毛一聽要去公安局,徹底慌了。
他們身上本來就不乾淨,真進去了可不是關半年的事。
「給給給!我們給!」
黃毛趕緊招呼另外兩個同夥,三個人把兜翻了個底朝天,湊出一把皺巴巴的鈔票和幾張全國糧票。
胡小鳳接過來,手指沾了點唾沫,數得飛快。
「三十八塊兩毛,多的一塊兩毛算你們給的醫療費。」
她把錢捲成一卷,轉身走到周奶奶面前,原本冷厲的臉瞬間換上了一副乖巧甜美的笑容。
「奶奶,您拿著,一會去前頭供銷社買兩斤雞蛋糕壓壓驚。」
周奶奶愣愣地接過錢,手都在抖。
李秀琴看著眼前這個明艷動人、變臉比翻書還快的紅衣姑娘,試探著開口。
「姑娘,你是?」
胡小鳳微微鞠了一躬,笑容甜得能掐出水。
「叔叔阿姨好,奶奶好。我是周正的未婚妻,胡小鳳。周正局裡查大案子走不開,特地囑咐我來接你們回家。」
周建國愣在原地,看看自己老娘手裡那捲皺巴巴的鈔票,再看看笑靨如花的胡小鳳,半天沒憋出一句話。
他那個古板得像塊石頭的兒子,竟然找了個這麼生猛的媳婦。
這變臉的速度,不去文工團演戲都屈才了。
李秀琴趕緊上前一步,拉住胡小鳳的手上下打量。
姑娘長得明艷動人,皮膚白得發光,一身正紅色的衣裳襯得整個人透著股喜氣。
長得是真俊,就是這行事作風,實在太野了點。
李秀琴試探著問:「小鳳啊,正正信里說你是個供銷社的售貨員,這……你剛才那兩下子,在哪學的?」
「阿姨,我從小在鄉下長大,干農活練出來的把式,不值一提。」
胡小鳳挽住李秀琴的胳膊,笑得十分乖巧。
「您和叔叔、奶奶一路坐火車辛苦了,咱們趕緊回家。」
胡小鳳說著鬆開手,大步走到那兩個碩大的皮箱前。
這兩個箱子裡裝滿了周家父母從滬市帶來的衣服、特產和準備好的彩禮,加起來足有一百多斤。
周建國正準備上前。
胡小鳳彎下腰,雙手分別抓住兩個皮箱的提手,猛地往上一提。
一百多斤的重物在她手裡輕飄飄的,連眉頭都沒皺一下。
「叔叔阿姨,你們扶著奶奶,跟著我走,別走散了。」
周建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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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開始每日三更,第三更在18點。06,12,1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