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席正式開始。
豐澤園的招牌菜流水般端上來。
蔥燒海參、九轉大腸、油爆肚仁、糟熘魚片、清燉裙邊……
到了敬酒環節,刑偵科那幫糙漢子端著酒杯就圍過來了。
這幫人在局裡號稱「酒神」,這段時間辦案子憋得狠了,就指著結婚這場合灌新郎官。
「周科長!今天是你大喜的日子,這三碗二鍋頭,你得幹了!」
一隊李隊長端著三個倒得滿滿當當的白瓷碗,往桌上一頓。
周正看著那三大碗六十五度的紅星二鍋頭,臉都綠了。
他剛要端碗,胡小鳳伸手把他扒拉到身後。
「我家周正胃不好,這酒,我替他喝。」
胡小鳳今天高興,加上夜明珠和人參已經穩穩落袋,整個人豪氣干雲。
她直接拿起桌上的一瓶二鍋頭,用牙咬開瓶蓋,「呸」地一口吐在地上。
「三碗不夠意思,李隊長,咱們對瓶吹!」
李隊長愣了一下,隨即大笑:「弟妹痛快!來,乾杯!」
兩人酒瓶一碰。
胡小鳳仰起頭,喉嚨滾動。
一整瓶六十五度的烈酒,就跟喝涼水一樣,不到十秒鐘,瓶底朝天。
她把空瓶子往桌上一倒,用手背抹了一下嘴唇,臉不紅氣不喘,連眼神都沒晃一下。
「下一個誰來?」
刑偵科的漢子們不信邪,二隊、三隊的隊長全上了。
半個小時後,倒了一地的人。
李隊長抱著桌子腿,嘴裡嘟囔著「再來一杯」。
二隊隊長趴在椅子上呼呼大睡。
三隊隊長直接溜到了桌子底下,抱著周正的皮鞋喊媽。
胡小鳳坐在椅子上,手裡抓著一把五香花生米,咯嘣咯嘣嚼得正香。
她腳邊整整齊齊碼著八個空酒瓶。
周正站在旁邊,看著自家媳婦的眼神,已經從喜愛變成了膜拜。
「媳婦,你……你沒事吧?」周正小聲問。
胡小鳳翻了個白眼:「這才哪到哪,當年我在……」
她猛地收住話頭,把「崑崙山喝猴兒酒」咽了回去,改口道。
「當年我在鄉下,這點酒也就是漱漱口。」
突然想起改口費還沒收,胡小鳳拿起一碗酒,端到周正父母面前。
「爸,媽。這杯酒,我敬您二老。」
李秀琴從兜里掏出一個厚厚的紅紙包。
「小鳳啊,酒咱們意思意思就行,你今天喝得夠多了。」
她把紅包塞進胡小鳳手裡,滿臉堆笑。
「這是我和你爸準備的彩禮。正正上頭還有兩個哥哥,他們當年結婚,家裡給的彩禮也是這個數,八百塊。咱們家一碗水端平,絕不偏心。你別嫌少。」
八百塊。
這年頭普通工人兩年不吃不喝才能攢下這個數。
「媽,您這說的是什麼話。只要周正對我好,別的我都不在乎。」
胡小鳳立刻換上了一副乖巧賢淑的面孔,聲音甜得發膩。
她仰起頭,把碗裡的白酒一飲而盡,亮了亮碗底。
周建國看得頭皮發麻,趕緊把杯子裡的酒喝了。
周奶奶坐在旁邊,笑眯眯地從懷裡摸出一個紅包遞過去。
「好孩子,這是奶奶自己存的私房錢,兩百塊,給你留著買幾身新衣裳。」
胡小鳳趕緊接過來,順勢蹲下身,把頭靠在周奶奶的膝蓋上蹭了蹭。
「謝謝奶奶,以後我天天給您買好吃的。」
前前後後一千塊錢入帳,胡小鳳美得冒泡,恨不得當場給周家二老表演一個狐狸翻跟頭。
塗山瑤夾了一筷子清炒筍絲,慢條斯理地嚼著,權當沒看見胡小鳳那副財迷心竅的模樣。
大廳最角落的一桌,氣氛截然不同。
這桌坐的全是不認識的散客,秦硯和孟知夏混在其中,毫不起眼。
孟知夏手裡抓著個大肘子,啃得滿臉流油。
「隊長,這豐澤園的師傅手藝真絕了,這肘子燉得入口即化。」
她含糊不清地嘟囔,筷子又伸向了中間的四喜丸子。
秦硯端著個空茶杯,認真觀察四周。
「你收斂點。咱們今天來是幹什麼的,你忘了嗎?」
孟知夏把一個丸子塞進嘴裡,腮幫子鼓鼓囊囊。
「沒忘啊,監控大妖聚集,防止出現群體性事件。可這不都挺好的嘛,除了那幾個刑偵隊長喝趴下了,也沒人鬧事。」
秦硯揉了揉太陽穴。
鳳棲送了一幅字,龍錚砸出一顆夜明珠,人參精掏出兩百年野山參,熊貓精扛了一頭三百斤的野豬上樓。
還好沒出大亂子。
他想起隨的五塊份子錢,特調局窮,不知道份子錢能不能報銷。
「隊長,你別唉聲嘆氣的。」
孟知夏用手背抹了抹嘴,順手從帆布包里掏出一個鋁飯盒,把盤子裡剩下的幾個干炸裡脊全倒了進去。
「咱們雖然窮,但咱們吃得回本。晚上值夜班還能加個餐。」
秦硯看著空空如也的盤子,徹底放棄了掙扎。
他拿起筷子,夾起最後一塊排骨,惡狠狠地咬了一口。
吃飽了才有力氣幹活。
緊挨著主桌的旁邊,是專門給孩子們留的一桌。
塗山小寶、沈思晴,還有苗苗坐在一起。
苗苗面前放著一條清蒸魚,她直接上手,抱著魚啃得飛快。
細小的魚刺在她嘴裡發出「咔嚓」聲,連嚼都不帶嚼的,直接咽了下去。
沈思晴拿著一塊濕毛巾,時不時給苗苗擦擦下巴上的湯汁。
「苗苗,你慢點吃,沒人和你搶。」
苗苗抬起頭,琥珀色的豎瞳閃爍了一下,含糊不清地應了一聲。
她一把抓起盤子裡的兩隻大蝦,連著蝦殼一起塞進嘴裡。
「思晴姐姐,你看小鳳表姐笑得,嘴都快裂到耳朵根了。」小寶撇了撇嘴。
「根據我的計算,小鳳表姐今天的總收益已經超過了普通人五年的工資總和。加上那些稀世珍寶,她現在是整個胡同首富。」
小寶嘆了口氣:「可惜大墩子太笨了,直接扛頭野豬進來。他要是把野豬換成全國肉票,表姐肯定更高興。」
沈思晴贊同地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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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兩點,婚宴終於散了。
公安局的同志們互相攙扶著,把那幾個醉得不省人事的隊長扛上了吉普車。
周正推著自行車,把胡小鳳接回了後勤家屬院的新房。
周建國夫妻倆和周奶奶喝了點酒,回招待所休息去了。
新房裡安安靜靜的,窗外偶爾傳來幾聲喜鵲的叫聲。
胡小鳳一腳踢掉腳上的皮鞋,連紅外衣都沒脫,直接撲在大紅色的喜床上。
「發財了發財了發財了!」
她把隨身的布包倒過來,東西稀里嘩啦全滾在了大紅被面上。
一沓沓嶄新的大團結,厚厚的紅包,裝在木盒裡的兩百年野山參,還有那顆散發著幽藍光芒的東海夜明珠。
胡小鳳盤腿坐在床上,手指沾了點唾沫,開始數錢。
大團結放一疊,五塊的放一疊,毛票單獨歸置。
周正端著一盆熱水從外面走進來,看著滿床的鈔票和寶貝,無奈地笑了。
「媳婦,先洗把臉燙燙腳,錢放那兒跑不了。」
胡小鳳頭也不抬:「你懂什麼,錢只有過過手才有感覺。你去把門插上,別讓人看見。」
周正乖乖去插門。
胡小鳳數完了錢,小心翼翼地把鈔票鎖進柜子,然後轉頭去收拾床上的幾件寶貝。
她拿起那顆夜明珠,放在手心裡把玩。
這東西不愧是龍祖從河底掏出來的,靈氣充沛,握在手裡涼絲絲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