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月中的京城,氣溫斷崖式下跌。
連下了兩天的清雪,風颳在臉上像刀子割肉。
傲狠扛完裝卸車隊最後一批棉紗,拍掉肩膀上的雪沫子,熟練地走向後廚。
平時這個時候,陳曉萍早就端著特大號鋁盆在門口等著了。
今天后廚門口空空蕩蕩。
傲狠鼻子動了動,聞到一股極度虛弱的氣息。
他大步邁進後廚,一眼瞧見陳曉萍倒在案板旁邊。
她臉色煞白,嘴唇乾裂起皮,整個人縮成一團,呼吸急促。
傲狠蹲下身,手掌貼在她的額頭上。
燙。
傲狠二話不說,把陳曉萍撈起來,護在懷裡,直奔廠醫務室。
廠醫老劉正捧著搪瓷缸喝熱水,門「砰」的一聲被踹開。 傲狠把陳曉萍放在病床上。
「救她。」
老劉嚇得半死,趕緊拿聽診器和體溫計湊過去。
兩分鐘後,老劉連連搖頭。
「四十度!重度風寒轉了急性肺炎,肺里全是水泡音!」
傲狠伸手抓著老劉的領子,單手把人提在半空。
「治好她。」
老劉兩條腿在空中亂蹬,嚇得直哆嗦。
「我治不了啊!這退燒藥打進去根本沒反應!得趕緊送協和或者總院,打盤尼西林!」
傲狠手背上青筋暴起:「那就打!」
「大醫院病床全滿,盤尼西林得上面批條子!這丫頭的情況,怕是熬不過今晚!」
傲狠猛地鬆開手。 老劉一屁股摔在地上,大口喘氣。
熬不過今晚。
這句話在傲狠腦子裡炸開。
陳曉萍不能死。
她死了,誰給他做飯?
誰給他補衣服?
屬於上古凶獸檮杌的本能瞬間全面放開。
他在空氣中捕捉一切能救命的東西。
東南方向。
一股濃郁的高階靈藥氣息,正順著風雪飄過來。
傲狠轉頭看向老劉,丟下一句「看著她」,轉身衝進風雪裡。
傲狠嫌人類的交通工具太慢。 他邁開大長腿,在京城的街道上狂奔。
地面的積雪被他踩出一個個深坑,路上的行人只覺得一陣狂風颳過,連人影都沒看清,手裡的傘直接被掀翻。
等負責監視的孟知夏反應過來,人已經跑沒影了。————————————————————————————————
南鑼鼓巷,五進別院。
下班後,精怪們正圍在堂屋裡烤火。
大墩子嘴裡嚼著花生米,突然停下動作,渾身的毛豎了起來。
轟!
別院那扇厚重的紅木大門被人從外面一腳踹開。
兩扇門板直接飛進院子裡,砸碎了牆角的水缸。
狂躁的凶獸煞氣瞬間籠罩了整個院子。
大墩子抄起牆角的扁擔,池水生手裡多了一把剔骨刀,毛秋月兩隻耳朵豎得筆直。
精怪們全部進入戰鬥狀態。 鳳棲從屋裡走出來,身上泛起金色的火焰,擋在所有精怪前面。
「檮杌。」鳳棲盯著站在門口的男人。
傲狠喘著粗氣,視線越過鳳棲,死死盯在沈長根身上。
那是人參精。
這院子裡最濃郁的靈藥氣息,就是從這老頭身上散發出來的。
大墩子握緊扁擔,大聲嚷嚷:「你敢來這撒野?信不信俺一扁擔削平你!」
傲狠沒有理會大墩子的挑釁,大步往前走。
鳳棲手裡的火焰暴漲,準備隨時迎戰。
但傲狠在距離沈長根三步遠的地方停下了。
他伸手在工裝褲的口袋裡掏了半天,摸出一把零碎的毛票。
這是他這幾個月搬運棉紗攢下的全部身家。
傲狠把錢遞過去。 「買草。」
全場安靜。
大墩子愣住了,手裡的扁擔放也不是,舉也不是。
沈長根看著那些皺巴巴的錢票,有些發懵:「你要買什麼?」
「能救命的草。」傲狠指著沈長根,「你身上有。」
鳳棲撤去手裡的火焰。
上古凶獸檮杌,向來暴虐無道,只懂得殺戮和掠奪。
但他現在沒有搶,而是拿錢來買。
這頭凶獸,沾染了極深的凡人因果,被馴化了。
「你要救誰?」鳳棲問。
「做飯的。」傲狠回答得很生硬,「她病了,很燙,人類的藥沒用。」
鳳棲轉頭看向沈長根:「長根,給他一根參須。」 沈長根點點頭,伸手在頭頂扯下一根頭髮,化作一根晶瑩剔透的百年參須。
傲狠接過來,把手裡的錢硬塞進沈長根懷裡。
「不夠,我再去扛棉紗,下個月給你。」
說完,傲狠轉身衝出別院,消失在夜色里。
大墩子撓了撓頭,看著地上的木板:「門被撞壞了,能找他賠嗎?」
————————————————————————————————
紡織廠醫務室。
老劉急得團團轉,陳曉萍的呼吸越來越微弱,心跳也開始降速。
砰!
門再次被撞開。
傲狠帶著一身風雪衝進來。
他拿起桌上的搪瓷缸,倒了半杯溫水,把那根參須扔進去。 參須遇水即化,整杯水泛起淡淡的金色。
傲狠扶起陳曉萍,捏開她的嘴,把水灌了進去。
老劉在旁邊急得大喊:「你給她喝的什麼!這會吃死人的!」
話音剛落,陳曉萍臉上的不正常紅暈開始消退。
她急促的呼吸漸漸平穩,額頭上的高溫也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降了下來。
老劉拿著體溫計,看著水銀柱直接降到三十七度,整個人都傻了。
他拿聽診器在陳曉萍胸口聽了半天,水泡音全沒了。
「醫學奇蹟……這簡直是醫學奇蹟!」老劉一屁股坐在椅子上,嘴裡不停嘟囔。
十分鐘後,陳曉萍緩緩睜開眼。
她看著眼前放大的人臉,愣了一下。
「傲狠……你怎麼在這?我不是在後廚嗎?」
傲狠懸著的心徹底放回肚子裡。 他拉過被子給她蓋好。
「以後,不准生病。」
陳曉萍看著他通紅的眼睛和滿身的雪水,心裡突然軟得一塌糊塗。
「好,不生病。明天給你做紅燒肉。」
第二天中午,紡織廠後廚。
一大盆紅燒肉端上桌,色澤紅亮,肥而不膩。
陳曉萍氣色恢復了大半,繫著圍裙站在旁邊。
「吃慢點,鍋里還有窩頭。」
她看著傲狠狼吞虎咽,趕緊遞過去一杯溫水。
傲狠連扒了三大碗飯,連肉湯都拌得乾乾淨淨。
吃飽喝足,他把鋁盆往桌上一放,盯著陳曉萍。
沒死。 那根草真的管用。
傲狠那根單線條的腦筋開始飛速運轉。
只要有草,飼養員就不會死,他就能一直吃紅燒肉。
但他沒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