眾人回到山腳下。
胡小鳳鑽進灌木叢，把那輛二八大槓自行車推了出來。
她拍了拍后座，沖周正招手。
「把這兩袋子野味放后座上綁好，我推著走。」
周正依言照做。
他把兩個裝滿竹鼠、野兔和蘑菇的化肥袋子結結實實綁在后座上。
剩下的東西就全掛在他自己身上了。
右邊肩膀扛著三百斤重的大野豬，左手牽著一根粗麻繩，麻繩後頭串螞蚱似的綁著六個鼻青臉腫的盜獵賊。
這造型實在太扎眼。
剛走上外圍的大土路，迎面碰上幾個去鄰村趕集的老鄉。
隔著老遠，那幾個老鄉原本還在說笑，一抬頭看見這陣仗，當場嚇得腿都軟了。
「媽耶！殺人啦！」 「活閻王下山啦！快跑啊！」
幾個老鄉連滾帶爬地往公社大院跑。
周正趕緊扯著嗓子喊：「鄉親們別跑！我是公安！」
他不喊還好，這一喊，老鄉們跑得更快了，恨不得多長兩條腿。
不到十分鐘，公社的搖把子電話就打到了轄區派出所。
胡小鳳推著自行車走在旁邊。
「你看看你，把老百姓嚇成什麼樣了。」
周正無奈地嘆氣：「這頭豬太大，不扛著也沒法弄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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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順著土路又往前走了大約兩里地。
前方三輛邊三輪摩托車和一輛綠皮吉普車卷著黃土衝過來，直接在周正面前一個急剎，橫著堵死了去路。
七八個公安幹警齊刷刷跳下車。
「前面的！放下東西，雙手抱頭！」帶隊的所長躲在車門後面，大聲警告。 周正趕緊把肩膀上的野豬往地上一扔。
他空出手，從兜里掏出證件舉過頭頂。
「別開槍！自己人！我是市局刑偵科的周正！」
帶隊的所長愣了一下，仔細看了看周正的臉，趕緊把槍收了起來。
「周局？哎喲喂，您這搞的是哪一出啊！」
等他們走到近前，看清楚狀況，全倒吸了一口涼氣。
三百斤的野豬，腦袋都被砸癟了。
後面那六個被綁成一串的男人，有的斷了腿，有的折了胳膊，個個出氣多進氣少。
最讓所長頭皮發麻的，是六把雙管獵槍。
「這……這些是？」
「進山打野豬碰上的，特大武裝盜獵團伙。」
周正指了指後面，「車夠不夠？先把人拉回市局。」 所長趕緊招呼手下把人往車上抬。
吉普車根本裝不下這頭大野豬，最後還是在路邊臨時攔了一輛拉磚的卡車，連豬帶人一塊拉著往市局趕。
吉普車后座上，周正坐在中間，胡小鳳坐在右邊。
前面開車的是派出所民警，副駕駛坐著那個所長。
趁著車子在土路上顛簸，車內噪音大，胡小鳳開始搞小動作了。
她把手伸進兜里，摸出從那個胖子身上搜出來的牛皮錢包。
這可是打家劫舍的盜獵賊，身上的錢絕對不乾不淨。
胡小鳳精明得很，她知道到了市局，這錢包連同那三張虎皮肯定得當作物證全部上交。
她把身子往周正那邊靠了靠，借著周正寬闊的肩膀擋住前排的視線。
手指飛快地挑開錢包搭扣。
裡面厚厚一沓大團結，還有一疊全國通用糧票。
胡小鳳兩根手指夾住那一沓大團結，順勢往外一抽，動作麻利地順著衣襟塞進了自己貼身的內衣口袋裡。 糧票也跟著塞了進去。
最後，她往錢包里留了大概三四十塊錢的零鈔，還有幾張本市的粗糧票，重新把搭扣按緊。
做完這一切，胡小鳳長舒一口氣，拍了拍鼓囊囊的心口。
三張東北虎皮是物證，給自家男人鋪路提干用的。
但這幫賊身上的現金，就算是老天爺獎勵給她的「外快」。
周正察覺到媳婦在旁邊悉悉索索的動靜，轉頭看了她一眼。
胡小鳳立馬坐好，裝作啥事沒有。
一個小時後，車隊轟隆隆開進了市局大院。
鄭局長今天正好值班。
聽見院子裡鬧哄哄的，他端著個搪瓷缸子從二樓辦公室走下來。
「幹什麼呢？大老遠就聽見動靜。」
他一出門，剛好卡車車鬥打開。 兩個民警嘿哧嘿哧地把那頭三百斤的大野豬抬了下來。
緊接著，六個傷痕累累的盜獵賊被押下車。
鄭局長愣在原地，看到不遠處的周正，他大喝一聲：
「周正！你搞什麼名堂！」
周正趕緊跑上前，立正敬禮。
「報告局長！今天休息，我跟家屬去靈山打獵，意外撞破了一個特大武裝盜獵團伙，順手給抓回來了！」
胡小鳳這時候也湊了上來。
她一臉大義凜然，把一直緊緊抱在懷裡的布包遞了過去。
「鄭局長，這是從他們身上繳獲的物證！三張東北虎皮，全須全尾的！」
接著，她又把那個乾癟了一大圈的牛皮錢包遞上去。
「這是從賊頭身上搜出來的贓款，我們一分沒動，全部上交！」
鄭局長聽到「東北虎皮」四個字，手裡的搪瓷缸子直接塞給旁邊的民警，一把搶過布包打開。 黃黑相間的條紋露出來，皮毛泛著油光。
鄭局長眼睛都直了。
這可是大案子！
能獵殺三頭成年東北虎，這幫人手裡絕對沾著不少人命。
「好！幹得漂亮！」鄭局長拍著周正的肩膀，臉上的皺紋都笑開了花，「周正，你這次可是立了奇功！」
他轉頭衝著值班室大喊，「小劉！去檔案室把公安部上個月發的協查通報拿過來！快！」
小劉一溜煙跑上樓，沒過兩分鐘，手裡舉著一份卷宗沖了下來。
「鄭局！對上了！」小劉比對著卷宗上的照片。
「這幫人是流竄遼省和黑省的武裝盜獵團伙！領頭的叫雷老三，身上背著三條人命案，是a級通緝犯！」
局裡的公安幹警全圍了過來。
六個手持雙管獵槍的悍匪，被周正一個人赤手空拳全乾趴下了？
那根被硬生生擰灣的獵槍槍管，就扔在院子的水泥地上，看著觸目驚心。 「好小子！休個假帶媳婦進山逛一圈，都能把這幫毒瘤連鍋端了！給咱們市局長了大臉！」
周正站得筆挺，大聲回答：「這是作為人民公安應盡的職責！」
鄭局長轉頭看向站在一旁的胡小鳳。
這姑娘長得千嬌百媚，哪怕鑽了一天山林子，身上連點土都沒沾，看著清清爽爽。
剛才交物證、交贓款的時候，那叫一個大義凜然。
「周正這小子能立這麼大功，少不了家屬的支持。」
鄭局長直接下令，「去財務室走特批流程！雷老三這個案子有懸賞，從局裡的機動經費里抽兩百塊錢出來，現在就發獎金！」
兩百塊！
這可抵得上普通工人半年的工資了。
胡小鳳眼睛瞬間亮得驚人。
小劉辦事麻利，沒一會兒就拿著一個牛皮紙信封跑了回來。
鄭局長親手把信封遞到胡小鳳手裡。 「拿著！這是局裡對你們夫妻倆的獎勵！」
胡小鳳雙手接過信封，隔著紙皮捏了捏裡面那沓厚度，心裡高興得不行。
「鄭局長，這錢我們收了，但這豬我們可不帶走。」
胡小鳳嗓音清亮，大方地開口，「周正常說局裡的兄弟們辦案辛苦，十天半個月不見葷腥。」
「這頭野豬少說也有三百斤。今天就留在這兒，給局裡的兄弟們分了，讓食堂給大傢伙兒好好加個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