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幾天降溫，供銷社和菜站人擠人。」
霍雲錚將軍大衣披在身上。
「你們別去摻和。過年需要的東西，等我周末休假回來去辦。」
被窩裡鼓起一團，塗山瑤連頭都沒露，只隨意地哼了一聲算是回應。
一旁的小寶認真點頭。
「爸你去上班吧，家裡有我盯著。」
霍雲錚伸手揉了一把兒子細軟的頭髮，轉身推門走入清晨的風雪中。
院門落鎖的聲音剛傳來。
小寶立刻拿出鉛筆和小本子，翻開第一頁。
「媽，別睡了，太陽都曬屁股了。」
被子被掀開一角，塗山瑤頂著一頭微微凌亂的長髮坐起來，滿臉寫著不情願。
「你爸不是說了周末他去買？大冷天的，出去折騰什麼。」 「等他周末回來，菜站連爛菜幫子都不剩了。」
小寶板著小臉，一本正經敲著本子。
「入鄉隨俗懂不懂？昨兒居委會王奶奶用大喇叭喊了，冬儲大白菜下來了。咱們大院家家戶戶都在牆根底下碼白菜，就咱們家空著。」
塗山瑤打了個哈欠，披上外衣。
「白菜有什麼好搶的？一股土腥味。」
「不光是白菜！」小寶指著本子。
「還有凍豆腐、粉條、花生、瓜子，得憑本去買。還要大掃除。」
「行，你去安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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國營菜站外頭的人排出了足足兩條街。
北風呼呼地刮，大爺大媽們裹著厚棉襖，帶著板車、筐子，凍得直跺腳，可誰也不肯挪窩。
冬儲大白菜下來了。 這年頭，冬天飯桌上能不能有點綠葉子，全指望這頓搶。
塗山瑤和小寶站在長龍隊伍的最後頭。
幾百號人，各種難聞的氣味順著北風直往鼻子裡鑽。
塗山瑤攏了攏身上的大衣，清絕的臉上寫滿抗拒。
小寶嘆了口氣，把糧本和副食本拿在手裡。
「媽，你去拐角那躲風，我去交涉。等會兒我把菜弄出來，你負責往空間裡裝。」
塗山瑤點點頭，往拐角走。
小寶邁著短腿，直接繞過排成長龍的隊伍，吭哧吭哧往最前面擠。
菜站門口正吵得不可開交。
兩個戴紅袖章的大媽為了幾棵卷心大白菜，嗓門拔得老高。
「這幾棵我先看上的！你往後退！」
「什麼你先看上的？菜站的規矩，誰先拿到算誰的！」 眼看就要動手。
一個小小的身影從兩人腿縫裡鑽了出來，正好卡在兩棵大白菜中間。
小寶仰起頭，一雙黑亮的大眼睛眨巴了兩下。
北風吹得他鼻尖微紅，配上那張粉雕玉琢的臉，直接把現場的火藥味澆滅了一大半。
「兩位奶奶好。」
小寶聲音軟糯，帶著點剛受了凍的微顫。
「奶奶，別吵架呀。這白菜長得這麼好，肯定是給最勤快的奶奶留著的。」
左邊的大媽愣住了，滿肚子的火氣瞬間散了。
「哎喲喂！這是誰家的小乖乖？怎麼一個人跑菜站來了？大人呢？別讓人踩著！」
右邊的大媽也顧不上搶菜了，伸手就去摸小寶肉嘟嘟的臉蛋。
「這小模樣長得，年畫上的善財童子成精了吧！大冷天的，你家大人心真大！」
小寶恰到好處地吸了吸鼻子。 他抬起小手，指了指胡同口那抹單薄的身影。
「我爸爸在部隊保家衛國，沒法回家。我媽媽身體不好，風一吹就生病。」
小寶低下頭，兩隻小手絞在一起。
「家裡實在沒菜吃了，我幫媽媽來買過冬的白菜。奶奶，我能買兩百斤嗎？」
這套說辭殺傷力太大。
當兵的爹，生病的娘和懂事的娃。
周圍的大爺大媽們瞬間愛心泛濫，心疼得直抽抽。
「作孽哦！當軍嫂不容易啊！這孩子太懂事了！」
剛才吵架的兩個大媽直接統一戰線。
「孩子，你別排隊了！站奶奶後頭！今天這白菜，奶奶幫你挑最好的！」
「對！挑那種心卷得最實的！」
菜站的售貨員也是個三十多歲的大姐，聽見這話，直接繞出櫃檯，拿了杆大秤。 「來來來，小寶貝，把糧本給阿姨。阿姨給你挑最好的！」
半個小時後。
兩百斤卷心大白菜，外加五十斤土豆和兩捆寬粉條，整整齊齊碼在一輛借來的手推板車上。
小寶從兜里掏出一毛錢，遞給幫忙拉活的大爺。
「大爺，麻煩您幫我拉到那個胡同死角。」
大爺擺擺手不肯收錢，麻溜把菜運到了沒人注意的死胡同。
胡同里。
大爺卸完菜，叮囑了兩句就回去還車了。
塗山瑤看著地上堆成小山的冬儲菜。
「不錯，效率挺高。」
她隨意一抬手。
空氣中盪起一陣波紋。 地上的白菜、土豆、粉條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全部被收進了芥子空間。
「走，下一站，供銷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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供銷社裡的人一點不比菜站少。
馬上就要過年了，買年貨的人把櫃檯圍得水泄不通。
小寶輕車熟路地鑽進人群。
塗山瑤依舊站在大門外，靠著門框，完全沒有要進去擠的意思。
她懶散地看著兒子在人群里發揮優勢。
「漂亮阿姨，我要兩斤凍豆腐！要角上那塊硬實的！」
小寶扒著玻璃櫃檯，把斜挎包里的錢和副食本遞過去。
「再來兩斤帶殼花生，三斤瓜子！」
售貨員被他逗得合不攏嘴，稱花生的時候刻意多抓了一小把，直接塞進小寶的口袋。 小寶甜甜地道了謝，轉頭跑到糖果櫃檯。
這年頭的糖精貴，尤其是大白兔奶糖。
小寶算著本子上的票額。
「半斤大白兔，半斤水果糖。」
塗山瑤在門外看他買得起勁，慢慢踱步走進來。
她指了指櫃檯最裡面的一層。
「那個江米條和桃酥，來兩斤。」
小寶一臉嚴肅。
「不行。」
「怎麼不行？」
小寶翻開小本子，一筆一筆給她算帳，「買完這些，咱們這個月的票證就見底了。接下來還有二十天，還得買肉、買油、買調料。」
塗山瑤撇了撇嘴。 「這日子過得緊巴巴的。吃點東西還得算計。」
她轉頭看了看外面灰濛濛的天，突然有了主意。
「來都來了，去黑市轉轉。」
小寶眼睛一亮。
黑市買東西不要票，只要錢給夠，什麼好東西都能弄到。
「行！去西城黑市！」
母子倆改變路線，直奔西城。
西城黑市藏在一個錯綜複雜的大雜院裡。
外面有三道暗哨。
塗山瑤交了兩毛錢的入場費，帶著小寶順利進了院子。
院子裡很暗，牆根底下蹲著一溜擺攤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