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勤部家屬院。
李家的大圓桌上擺得滿滿當當。
爆炒肚仁、清蒸石斑、蔥燒海參,中間放著一盆熱氣騰騰的甲魚湯。
甲魚湯里放了年份不短的黨參,散發出淡淡的藥材香氣。
孔建華坐在椅子上,懷裡抱著穿著大紅棉襖的圓圓。
小丫頭一個半月大,長得比尋常半歲的孩子還要結實。
兩隻黑亮的大眼睛溜圓,直勾勾盯著桌子中間的那盆甲魚湯。
圓圓的鼻子用力抽動了兩下。
她上半身猛地往前探,肉乎乎的小手直接衝著那個滾燙的瓷盆抓過去。
孔建華眼疾手快,一把攥住那隻小胖爪。
「別亂抓,燙!」
圓圓不樂意了。
小胳膊猛地往回一扯。
孔建華手腕上瞬間傳來一股巨大的拉扯力。
這丫頭的力氣又漲了。
他趕緊將雙腳扎穩,把大部分重量壓在腿上。
要不然這一下非得被親閨女拽得從椅子上翻下去不可。
「啊——」
圓圓張著沒長牙的小嘴,衝著孔建華發出抗議的聲音,兩隻腳在半空中亂蹬。
李成山端著酒杯,把臉一板。
「建華,你幹什麼呢?大過年的,別惹我重外孫女不高興!」
孔建華叫苦不迭。
「爺爺,這湯是剛出鍋的,燙得很。她直接拿手去抓,要是碰翻了,整個桌子都得遭殃。」
李曉紅在旁邊給孔建華夾了一筷子菜。
「爺爺,建華說得對。圓圓最近力氣特別大,看見什麼都想抓,昨天連我的木頭梳子都給掰斷了。」
李母心疼地拿乾淨的調羹,舀了一點甲魚湯。
她吹涼了,湊到圓圓嘴邊。
「圓圓乖,外婆喂,咱們不燙著啊。」
圓圓砸吧砸吧嘴,把那一點湯喝得乾乾淨淨。
她意猶未盡地抿了抿嘴唇,隨後又盯上了旁邊那盤紅燒肉。
孔建華為了防止這小祖宗拆家,趕緊拿出一個定做的鐵皮搖鈴塞進她手裡。
「玩這個,這個響。」
圓圓嫌棄地看了一眼鐵皮搖鈴,小手用力一握。
「嘎吱——」
精鋼打制的鐵皮搖鈴,硬生生被捏癟了一塊。
孔建華趕緊把搖鈴搶回來,順手揣進口袋。
小祖宗繼續盯著桌子中間那盤泛著誘人紅油光澤的紅燒肉。
紅燒肉燉得極透,油脂被熬出大半,剩下的皮和肥肉裹著濃稠的赤色醬汁,散發著霸道的肉香。
「啊!啊啊!」
圓圓伸著短粗的胳膊,胖手指努力往前夠。
口水順著下巴拉出一條長長的銀絲。
李曉紅轉過頭,拿手帕給閨女擦了擦嘴角。
「這丫頭,剛喝了奶,怎麼還這麼饞?」
李母滿臉慈愛地接話。
「小孩子長身體,胃口好是好事。不過圓圓才一個多月,腸胃弱得很,這桌上的葷腥,千萬別讓她碰,吃壞了肚子要受大罪的。」
孔建華在旁邊聽得直翻白眼。
腸胃弱?
這可是孔雀幼崽!
這時,李成山站起身,興沖沖地往書房走。
「今天除夕,高興!我去把六零年的茅台拿出來,建華,今晚陪爺爺好好喝兩杯!」
李母也跟著站起身:「我去廚房把最後一道拔絲蘋果端來,老李,你把桌上的空盤子撤一下。」
桌邊瞬間只剩下孔建華、李曉紅,和正在整理碗筷的李父。
李曉紅轉頭跟李父說起年後回單位的事。
孔建華瞅准這個空檔。
他拿起筷子,快准狠地夾起一塊色澤紅亮的紅燒肉。
手腕一抖,把上面連著的一點瘦柴的肉剔掉,只留下一塊肥而不膩、入口即化的肉皮。
圓圓的眼睛瞬間亮得像兩盞小探照燈,嘴巴張得老大,活像個嗷嗷待哺的雛鳥。
孔建華筷子一送。
那塊紅燒肉,直接進了圓圓的嘴裡。
他心裡也有點打鼓,雖然知道妖族幼崽體質強悍,但這畢竟是混血,萬一真拉肚子了,李成山非拿拐棍敲碎他的天靈蓋不可。
圓圓嘴巴一閉。
肉乎乎的臉頰上露出一個極其滿足的表情。
兩條小短腿在孔建華懷裡歡快地蹬了兩下。
孔建華輕輕拍著圓圓的後背。
圓圓舒服得眼睛都眯了起來。
不吵也不鬧了,乖巧得像個瓷娃娃。
李曉紅好奇地問:
「這丫頭,剛才還張牙舞爪的,怎麼突然這麼安靜了?」
孔建華抹了一把額頭上的冷汗。
廢話,肉都吃進肚子裡了,能不安靜嗎?
這時,李成山拎著一瓶泛黃的茅台酒走了回來。
「來來來,滿上!」
老頭子心情極好,親自給孔建華倒了滿滿一杯。
「建華啊,你這幾個月在文工團幹得不錯。張副團長前幾天開會還跟我提你,說你設計的那個舞蹈服,連上頭的首長都夸。」
孔建華趕緊端起酒杯。
「都是爺爺教導有方。曉紅懷孕這段時間,多虧了家裡照顧。」
李成山美滋滋地抿了一口酒。
李父在旁邊插話:「對了建華,初三記得去你表姑那邊拜年,東西都準備好了沒?」
表姑,自然是指塗山瑤。
當初孔建華結婚,塗山瑤是以男方長輩的身份出席的。
「都備齊了。」
孔建華點頭,「曉紅身體恢復得好,到時候我們一家三口一起過去。」
李母端著拔絲蘋果走過來。
「趕緊趁熱吃。建華,你把圓圓放嬰兒車裡,你抱著怎麼吃飯?」
孔建華低頭一看,這小祖宗已經睡著了。
他小心翼翼地把圓圓放在旁邊的藤編嬰兒車裡,蓋好小毯子。
剛想鬆手。
孔建華的手腕傳來一個阻力。
他低頭一看,自己的袖口已經被圓圓那隻胖爪子死死攥住。
小丫頭雖然睡著了,但這手勁大得離譜。
孔建華試著往外抽了抽。
紋絲不動。
再用點力。
圓圓的眉頭皺了起來,似乎馬上就要嚎啕大哭。
孔建華徹底認命了。
他就這麼保持著一隻手被嬰兒車裡的小丫頭攥著的姿勢,用另一隻手端起酒杯,跟李成山碰了一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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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家老宅。
吃過年夜飯,女眷們在廚房裡收拾碗筷。
幾個半大的孩子跑到院子裡,撅著屁股在雪地里點摔炮。
噼里啪啦的響聲混著孩子們的笑鬧聲,把除夕夜的氛圍烘托得熱鬧極了。
堂屋裡,火盆燒得正旺,木炭偶爾發出輕微的爆裂聲。
霍柱國靠在藤椅上,手裡端著個紫砂壺。
他正跟幾個兒子聊工作情況,話說到一半,老頭子的聲音突然停住了。
坐在旁邊的霍雲錚敏銳地察覺到不對。
他轉過頭,發現老爺子的手抖得厲害,裡面的茶水濺出來,落在手背上,老頭子卻像沒感覺一樣。
「爸,怎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