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母從兜里摸出鑰匙,捅進鎖眼。
咔噠一聲,門開了。
陳母推開門,剛要喊女兒的名字,聲音直接卡在嗓子眼裡。
客廳里。
一個陌生男人正坐在飯桌前。
他手裡提著一把半指厚的純鋼大菜刀。
案板上放著一塊帶骨頭的後腿肉。
手起刀落。
砰!
大菜刀極其粗暴地把骨頭剁成兩截。
陳父嚇得往後退了一步,手裡的旅行包直接掉在地上。
「你……你是誰!怎麼在我們家裡!」
傲狠聽到動靜,轉過頭。
他盯著門口這兩個陌生人,握著菜刀的手緊了緊。
陳母嚇得臉都白了,扯著嗓子就往裡屋喊。
「曉萍!曉萍你出來!家裡進賊了!」
陳曉萍正端著一碗做好的菜從廚房出來。
看到門口的父母,她當場愣住。
「爸?媽?你們不是說初三才回來嗎!」
陳母幾步衝過去,一把將陳曉萍拽到身後,手指哆嗦地指著傲狠。
「這男人是誰!你這死丫頭,我們不在家,你就把這種不三不四的人往家裡領?」
陳父也急了,順手抄起門後的掃帚。
「趕緊讓他滾出去!不然我去派出所報案了!」
傲狠站起身,他不太理解眼前的狀況。
飼養員的父母?
為什麼要趕他走?
陳曉萍趕緊放下菜碗,把陳父手裡的掃帚搶下來。
「爸!媽!你們別亂來!他不是壞人,他是我們廠里的裝卸工!」
她拼命把父母往裡屋推。
「你們先進來,我給你們解釋!」
裡屋的門一關,陳母直接揪住陳曉萍的耳朵。
「你瘋了是不是!大年三十的晚上,一個黃花大閨女跟一個大男人共處一室,這要是讓街坊鄰居看見了,你的名聲還要不要了!」
陳曉萍疼得直咧嘴。
「媽你鬆手!人家傲狠腦子一根筋,是個孤兒,在京城沒親沒故的。前陣子廠里有個幹事纏著我,要不是他出面把人打跑了,我都要吃大虧了。」
陳曉萍把汪大海的事情添油加醋地說了一遍,又著重強調傲狠是個老實人。
「他平時在廠里可照顧我了,今天大年三十,我總不能看著他挨餓吧!」
陳父聽完,臉色稍微緩和了一點。
「既然是幫過你,請人家吃頓飯也行。但吃完必須馬上走,不能留宿!」
陳母瞪了陳父一眼。
「你懂什麼!這丫頭就是心太軟。我得出去看看這小子到底是個什麼成色。」
三十分鐘後,四個人重新坐在了飯桌前。
桌上擺著一大盆白菜豬肉燉粉條,一盤醬牛肉,還有陳曉萍剛端上來的三大屜白面饅頭。
傲狠毫不客氣,抓起一個比他拳頭還大的饅頭,兩口就咽了下去。
連嚼都不帶嚼的。
陳母在旁邊看著,眼皮直跳。
她清了清嗓子,開始盤問。
「小伙子,聽曉萍說你在紡織廠干裝卸?你是臨時工還是正式工啊?」
傲狠頭都沒抬,又抓起一個饅頭。
「臨時工。」
陳母撇了撇嘴。
「臨時工一個月能掙幾個錢?你家裡還有什麼人?在京城有房子嗎?」
傲狠把一大筷子粉條塞進嘴裡,含糊不清地回答。
「二十塊,沒別人,沒房子。」
陳母轉頭看了陳父一眼,眼神里寫滿了嫌棄。
一個外地來的盲流,沒編制沒房子,一個月二十塊錢,連自己都養不活。
陳母繼續試探。
「小伙子,這菜好吃嗎?」
「好吃。」傲狠點點頭,手伸向那盤醬牛肉。
他甚至懶得用筷子挑肉,直接把盤子端起來,連肉帶蔥花全倒進自己的海碗裡。
遇到帶脆骨的肉塊,傲狠根本不吐骨頭。
嘎嘣,嘎嘣。
硬生生把骨頭嚼碎,直接咽下肚。
陳父在旁邊看得頭皮發麻。
這牙口,還是人嗎?
不到二十分鐘。
三大屜饅頭,足足二十多個,全進了傲狠的肚子。
那盆燉粉條連湯帶水被他颳得乾乾淨淨。
傲狠打了個飽嗝,把碗一推,穩穩地坐在凳子上一動不動。
完全沒有要站起來幫忙收拾桌子的意思。
陳曉萍趕緊站起來收拾碗筷。
「爸媽,你們坐了半天車也累了,先去洗漱吧,我來洗碗。」
陳母一把按住女兒的手,眼神冷冷地掃過坐在那當大爺的傲狠。
「曉萍,你跟我進屋,我有話問你。」
陳母硬生生把女兒拽進了裡屋,砰的一聲關上門。
隔著一道門板。
陳母壓低聲音,手指狠狠戳在陳曉萍腦門上。
「你老實交代,你是不是看上那個傻大個了?」
陳曉萍臉一紅。
「媽你胡說什麼呢,我們就是普通工友!」
「普通工友大年三十把他往家裡帶?」陳母冷笑一聲,滿臉鄙夷。
「我剛才在飯桌上看得很清楚。這男的不僅是個臨時工,沒錢沒房,而且木訥呆板,連句囫圇話都不會說!」
陳曉萍試圖反駁。
「他那是話少,人老實!」
「老實個屁!」
陳母直接打斷她。
「眼裡一點活都沒有!吃完飯把碗一推,就等著你伺候他。你看看他那個飯量,一頓飯吃二十個饅頭!你一個月那點工資和糧票,全搭進去都不夠他塞牙縫的!」
陳父在旁邊跟著嘆氣。
「曉萍啊,你媽說得對。這種男人幹啥啥不行,吃啥啥沒夠,跟著他以後得受苦。」
陳母雙手叉腰,直接下了最後通牒。
「趁著還沒陷進去,趕緊跟他斷了!明天大年初一,我去找街道的張媒婆。你們車間那個李副主任不是一直單身嗎?人家有手藝有房子,比這個傻大個強一萬倍!」
外屋的客廳里。
傲狠依然坐在那張凳子上。
上古凶獸的聽力,遠超常人百倍。
別說是一道薄薄的木門,就是隔著一條街,他也能聽清蚊子拍翅膀的聲音。
裡屋的對話,一字不落地鑽進了他的耳朵。
呆板。
吃得多。
斷了。
找車間副主任。
傲狠那根單向思考的神經,瞬間捕捉到了幾個極其危險的信號。
有人要趕他走。
有人要搶他的飼養員。
而且是一個叫車間副主任的蟲子。
如果陳曉萍被搶走,以後就沒人給他做紅燒肉,沒人給他準備饅頭,沒人給他縫補衣服。
這是絕對不能容忍的挑釁。
屬於檮杌的凶獸煞氣,在狹窄的客廳里無聲無息地蔓延開來。
溫度驟降。
傲狠緩緩站起身,邁開長腿,直接走到裡屋的門前。
砰。
木門被他一把推開。
屋裡的陳父陳母嚇了一跳,陳曉萍也驚恐地看著他。
傲狠那雙毫無波瀾的眼睛死死盯著陳母。
「她給我做飯。」
傲狠一字一頓,聲音低沉得像是在胸腔里打雷。
「誰敢搶,我捏碎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