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安門廣場終點線前,圍觀的人群越聚越多。
裁判組的人拿著秒表和紅綢帶,已經做好了迎接體工隊冠軍的準備。
陸北舉著望遠鏡朝東長安街的方向張望。
「有人過來了!絕對是趙建軍!」
他把焦距調了調,鏡頭裡猛地闖進一個巨大的灰色身影,直接把視線占得滿滿當當。
陸北手一抖,望遠鏡險些砸在腳面上。
「我的娘啊!怎麼是大墩子?!」
人群爆發出一陣巨大的轟動。
拐角處,大墩子邁著大粗腿,滿臉憨笑,像座移動的小山峰一樣壓了過來。
周小林落後半個身位,正不停地回頭張望。
見到後面趙建軍拼死衝刺的身影,他還特意拉了大墩子一把。
「收著點!等他近點咱們再過線!」
「好。」
大墩子像散步一樣,肚子頂著紅綢帶,慢悠悠地撞了過去。
周小林緊隨其後跨過終點線。
「第……第一名!市糧食局潘大壯!用時三十六分零二秒!」
「打破全市紀錄!」
裁判的聲音尖銳得變了調。
周圍黑壓壓的觀眾先是愣住,緊接著爆發出掀翻房頂的呼喊。
「神了!這胖師傅打哪兒冒出來的?」
「糧食局的!沒瞅見背心上寫著麼,天天扛麻袋練出來的神仙腳力吧!」
警戒線外,陸北手裡的花生米掉了一地。
「真贏了?把體工隊的王牌超了?」
小寶背著兩隻小胖手,小大人一樣搖了搖頭。
「都說了拿五六名,大墩子這腦子,一聽見絨衣就全忘了。」
苗苗舔著嘴唇上的糖渣,兩眼放光。
「大壯哥拿了第一,是不是能多分兩塊肥肉?」
「想得美,前六名獎勵是一樣的。」
領獎台上,大墩子領到了特大號的深藍色加絨運動服,厚實齊整,周小林也捧著一套小號的。
體工隊的教練黑著臉走上台,拉著裁判交涉。
「這成績太離譜了,三十六分鐘跑完一萬三千米,國家隊都沒這速度!必須查查他們有沒有抄近道!」
幾個裁判趕緊圍在一起核對沿途檢查站的打卡記錄。
「西單、西四、北海、景山……所有卡點的紅印全齊,沿途十幾個巡邏哨都看見這倆人了。」
「人家是踏踏實實跑完的。」
體工隊教練噎住了,轉頭死死盯著大墩子的兩條大粗腿。
「潘大壯同志,你有沒有興趣來市體工隊?下個月直接保送國家集訓隊!」
大墩子連連擺手,抱緊了懷裡的絨衣。
「不去不去,我倉庫里還有幾十噸麥子等著搬呢。局裡給管飯,吃得飽。」
說完,兩人擠出看台,直奔小寶這邊。
「小寶!思晴妹子!領到了!」
大墩子獻寶似的把絨衣遞過去。
「這料子厚實得很,摸著就暖和!」
陸北伸手摸了一把那套絨衣,嘖嘖稱奇。
「大壯哥,你到底怎麼跑的?趙建軍可是出了名的飛毛腿,今天居然被你甩在屁股後頭吃灰。」
大墩子憨厚地笑。
「就那麼邁步跑唄,也沒覺得累。」
沈思晴看了看周圍越聚越多的圍觀群眾。
「別在這兒站著,先走。」
————————————————————————
同一時間。
孔建華騎著自行車,車把上掛著兩網兜高檔點心和特供罐頭,后座上綁著個軟墊。
李曉紅圍著大紅羊毛圍巾,懷裡抱著裹得嚴嚴實實的圓圓。
「建華,你騎慢點,這路上還有凍疙瘩呢。」
「放心,摔不著你們。」
三人來到西山家屬院霍家小院前,孔建華把車架穩,伸手去接孩子。
襁褓里的圓圓正閉著眼哼唧,兩隻胖手不停往外拱,身上的小包被快被她弄散架。
「這丫頭,在路上就不安生,一路都在扯我圍巾。」李曉紅揉著酸疼的胳膊念叨。
「她精力旺,隨我。」孔建華趕緊把鍋往自己身上攬,順手按住圓圓的小手。
「祖宗哎,到了表姑家可不能瞎使勁,收斂點。」
他抬手敲了敲院門。
咔嗒一聲,門從裡面拉開了。
霍雲錚剛在院子裡劈柴,滿身蒸騰著灼熱的活泛氣血。
「建華,侄媳婦,快進來。」
孔建華還沒來得及開口拜年,懷裡那個原本擰麻花一樣鬧騰的肉糰子,突然停住了動作。
圓圓那雙烏溜溜的大眼睛定格在霍雲錚臉上。
小鼻子用力抽搭了兩下。
霍雲錚常年鍛鍊,體內還有氣丹,周身純陽之氣烈火澎湃充盈。
對於剛滿月、本能嗜陽汲熱的半妖幼崽來說,簡直就是冬天裡燒得最旺的一座火爐。
「啊——咿呀!」
圓圓兩隻小胖手猛地朝外一張,整個人幾乎要從孔建華胳膊肘里撲騰出去。
她衝著霍雲錚拼命夠,嘴裡吐著透明的小泡泡,小身板拱得像只撲食的蝦米。
孔建華嚇了一跳,兩手死命往回摟:「哎喲我的祖宗,你別亂躥,摔著怎麼辦!」
圓圓不樂意了,小嘴一癟,胖爪子在孔建華的毛呢領子上一揪。
刺啦。
孔建華的領口,硬生生崩開兩道線。
霍雲錚見狀,伸手過去:「給我抱吧,外頭風大,別把孩子閃了。」
他的手剛搭到襁褓邊上,圓圓兩隻胖手就跟長了吸盤一樣,精準地抓住了霍雲錚的小臂。
入手溫熱滾燙,帶著強烈的生機陽氣。
圓圓的小臉蛋瞬間舒展開來,咯咯笑出聲,順勢就往霍雲錚懷裡倒。
小傢伙剛貼上霍雲錚寬厚結實的胸膛,整個人立刻鬆軟下來。
她把紅撲撲的胖臉蛋貼在霍雲錚心口窩的位置,乖順得找不出一絲脾氣。
孔建華看得眼角直抽抽。
在自己懷裡又蹬又抓,在霍雲錚這兒連骨頭都軟了?
李曉紅在旁邊看得驚奇,忍不住拍了孔建華一下。
「你瞧瞧,我說你平時抱孩子的姿勢不對吧?姑父這一上手,圓圓多聽話。」
孔建華有苦說不出,乾笑兩聲:「是,姑父身上有正氣,鎮得住場子。」
幾人進了堂屋,迎面就是一股清冽好聞的草木香氣。
塗山瑤坐在沙發上,手裡捏著一個青瓷杯,慢悠悠抿著茶水。
「表姑,給您拜年了!」
李曉紅也跟著規規矩矩喊了聲:「表姑過年好。」
塗山瑤點點頭:「坐下喝茶吧。」
她目光在霍雲錚懷裡掃了一圈。
圓圓的小腦門正拱在霍雲錚脖頸邊上,貪婪地吸著散逸出來的純陽熱氣,舒服得小腳丫一下一下打著拍子。
感應到塗山瑤那股古老龐大的威壓,圓圓的小身子下意識往霍雲錚懷裡縮得更深,直接把半張臉藏了起來。
小模樣既慫又精明。
塗山瑤輕笑一聲,沒說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