塗山瑤放下青瓷杯，從茶几底下的抽屜里摸出一個紅紙包，沖李曉紅抬了抬下巴。
「過來。」
李曉紅愣了一下，趕緊起身走過去。
「表姑，這是……」
「頭一回上門，又添了丁，規矩不能少。」
紅包塞進手裡，李曉紅下意識一捏，厚度把她嚇了一跳。
這少說得有好幾十張。
「表姑，這太多了，我們是小輩來給您拜年的，哪能反過來拿您這麼多錢！」
她紅著臉往回推。
塗山瑤沒接，抬眼看向孔建華。
「你媳婦跟我客氣，你也跟我客氣？」
孔建華後背一緊，立馬站直了。
「曉紅，表姑給的你就收著，長者賜，不可辭。」
李曉紅還想推，孔建華已經伸手按住了她的手背，壓低嗓門：
「聽我的，收下。表姑最煩人推來推去。」
李曉紅只好把紅包揣進棉襖內兜，沖塗山瑤鞠了一躬。
「謝謝表姑。」
「嗯。」塗山瑤重新端起茶杯，「孩子奶水夠吃嗎？」
「夠的，就是她胃口太大，我一天得餵七八回，夜裡也得起兩趟。」
李曉紅說著說著就開始倒苦水。
「表姑您不知道，這丫頭力氣大得邪乎，滿月那天就把嬰兒床欄杆蹬斷了。我媽說是隨我們老李家，我爺爺到處跟人顯擺，說他重外孫女天生神力。」
塗山瑤瞥了孔建華一眼。
「隨誰都行，能吃能睡就是福氣。回頭讓建華給你燉湯喝，補身子。」
李曉紅連連點頭。
這時，院門外傳來腳步聲。
門帘一掀，四個孩子呼啦啦擠了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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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寶走在最前面，小棉帽上還沾著雪粒，小臉凍得紅撲撲的。
「媽，爸，我們回來啦。」
他一抬頭看見屋裡的人，規規矩矩喊了一圈。
「表哥過年好，表嫂過年好。」
苗苗跟在後頭，嘴裡還鼓著一塊糖。
沈思晴走在最後，把門帘放好，擋住了外面的冷風。
屋裡本來安安靜靜的，圓圓卻猛地在霍雲錚懷裡扭了起來。
她把臉從霍雲錚胸口拔出來，脖子往後一仰，直勾勾盯著門口的小寶。
下一秒，兩隻胖手往前一伸。
「啊！啊啊——」
動靜比剛才在門口鬧孔建華的時候還大。
霍雲錚差點沒抱住，趕緊換了個姿勢托穩。
「這丫頭怎麼回事？」
小寶走過去，沖圓圓眨了眨眼。
「圓圓，還記得我嗎？」
圓圓咯咯笑出了聲，身子拼命往小寶那邊探。
李曉紅看樂了。
「上回你們去家裡看她，她就盯著小寶不撒手。我當是巧合，敢情她真記著呢。」
霍雲錚試著把圓圓往懷裡收了收。
圓圓小嘴一癟，眼眶裡迅速蓄滿了水。
「別別別！」孔建華嚇得直擺手，「姑父，您給小寶吧，她這一嗓子嚎出來，房頂都得掀了！」
霍雲錚看看懷裡馬上要哭的小丫頭，又看看腳邊的兒子，彎腰把襁褓往下送。
「能抱住嗎？」
「能。」
小寶兩條小胳膊一圈，穩穩噹噹地接住了。
圓圓一落進他懷裡，眼淚立刻收了回去。
她伸出胖手，在小寶臉蛋上摸了一下，又摸了一下，跟摸到了什麼稀罕寶貝一樣，樂得直蹬腿。
陸北擠到小寶旁邊，伸長脖子看圓圓。
「哇，這就是你表哥家的閨女？長得真胖啊，比我家隔壁那個半歲的還沉！」
他伸手想戳圓圓的臉蛋。
圓圓小臉一沉，胖手往旁邊一揮，一把攥住了陸北掛在脖子上的望遠鏡背帶。
往下一拽。
陸北整個人被拽得往前一栽，腦門差點磕在小寶肩膀上。
「哎喲！」
沈思晴眼疾手快，一把揪住陸北的後領子，把他拎了回去。
陸北揉著脖子，滿臉不可思議。
「她才多大點，勁兒怎麼這麼大？」
「小孩手都有握持反射。」沈思晴面不改色地解釋，「抓住東西就不撒手，課本上寫過，你上課又睡覺了吧？」
「我……我沒睡！」陸北脖子一梗，又有點心虛，「可能是那節我請假了。」
小寶抱著圓圓，在她耳邊小聲嘀咕了一句：
「輕點，別讓人看出來。」
圓圓眨巴兩下眼睛，攥著望遠鏡背帶的手慢慢鬆開了。
塗山瑤看著這一幕，沒吭聲，低頭又抿了口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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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山家屬院最近的國營飯店叫紅星食堂。
門臉不大，但招牌亮堂，玻璃窗擦得透亮。
霍雲錚今天在這裡請大家吃飯。
孔建華抱著圓圓跟在後頭。
小寶拉著苗苗，沈思晴和陸北並排，李曉紅挽著塗山瑤的胳膊。
飯店裡熱氣騰騰，牆上貼著大紅喜報和勞模照片。
服務員把他們領到靠窗的八仙桌前。
「你們先坐，我把菜單拿過來。」
霍雲錚拉開椅子，讓塗山瑤坐下。
孔建華抱著圓圓剛想坐，小丫頭突然扭動起來。
她胖乎乎的小臉轉向小寶那邊，兩隻手拼命往外伸。
「啊——啊啊！」
孔建華額頭青筋直跳。
「祖宗，你能不能消停會兒？」
李曉紅湊過來哄：「圓圓乖，爸爸抱著你，一會兒就吃飯了。」
圓圓根本不聽，小身板拱得像條蝦米，嘴巴癟得老高。
小寶放下棉帽，走到孔建華身邊。
「表哥，我抱她吧。」
孔建華只好把圓圓遞過去。
襁褓一落進小寶懷裡，圓圓立刻安靜了。
陸北坐在對面，托著下巴看這一幕。
「小寶，你是不是身上藏糖了？要不然這小胖妞怎麼就粘你？」
「沒藏。」
苗苗湊過來，伸手戳了戳圓圓的臉蛋。
「圓圓，你怎麼長這麼胖呀？」
圓圓側過頭，黑葡萄似的眼睛盯著苗苗手裡那塊沒吃完的大白兔奶糖。
苗苗趕緊把糖塞回兜里。
「不給！你太小了，吃糖會壞牙！」
圓圓小嘴一癟。
小寶趕緊拍了拍她的後背。
「別哭別哭，你現在太小，吃不了糖。」
霍雲錚接過菜單，掃了一眼。
「紅燒肉、糖醋排骨、炒豬肝、醋溜白菜、番茄蛋湯，再來兩碗米飯，六碗饅頭。」
服務員飛快記下，轉身往後廚跑。
菜很快上來了。
紅燒肉油光鋥亮，糖醋排骨酸甜撲鼻。
霍雲錚給塗山瑤夾了一塊排骨。
「嘗嘗，這家的糖醋味兒做得正。」
塗山瑤咬了一口，點點頭。
「還行。」
孔建華端起碗，眼角餘光一直盯著小寶懷裡的圓圓。
小丫頭現在窩在小寶懷裡，兩隻眼睛滴溜溜轉，盯著桌上那盤紅燒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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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劇場之圓圓日記】：
今天見到了小美人！
他身上香香的，懷裡軟軟的，一百分！
有個傻大個想戳我臉，被我一招「神龍擺尾」打退！
哼，除了小美人，誰也別想碰我！
哦，那個叫紅燒肉的東西聞著好香，等我長大了，一定要吃三大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