傲狠走在街頭,風颳得正猛。
他腦子裡琢磨著陳母提的要求。
三十斤豬肉,六隻雞,還得有魚有酒。
在人類的地界上生活了幾個月,他已經摸清了一條鐵律:光拿鈔票去副食店敲櫃檯,人家售貨員理都不理,只會翻著白眼問你要票。
沒肉票,就算把金條砸在案板上,也割不走二兩肥膘。
肉票長什麼樣,傲狠見過。
那是印著紅綠油墨的小紙片,巴掌大,上面印著幾斤幾兩。
上哪去弄這玩意兒?
去山裡抓野豬最簡單,可陳母特意強調了大食堂的面子,野豬肉黑不溜秋的,做不出那種油汪汪的效果。
更重要的是,他本人也不愛吃。
傲狠漫無目的地拐進東城的地界。
更新不易,記得分享101看書網
忽然,前方的轉角處鑽出來一個瘦小的中年男人。
那人戴著一頂鴨舌帽,帽檐壓得很低,兩隻手死死插在棉襖口袋裡,兩隻腳走得飛快,還不時回頭張望。
他拐進了路旁一條窄胡同,徑直往裡走。
胡同盡頭掛著一塊歪斜的木牌子:東城廢品回收站。
大過年的,廢品站早就歇了業,兩扇大鐵門虛掩著。
那人貓著腰,哧溜一下順著門縫鑽了進去。
傲狠停下腳步。
他聞到了紙張的味道。
不是普通廢舊報紙的霉味,而是剛從油印機上下來沒多久的油墨味,裡面還夾雜著防偽暗記的特殊漿料味道。
有肉票。
傲狠邁開步子,悄無聲息地跟了過去。
大鐵門被他輕輕推開一條縫,高大的身軀側著閃進院內。
院子裡堆滿了爛鐵器、舊車胎和廢紙堆。
在最角落的一個防雨棚底下,站著兩個人。
剛才溜進來的鴨舌帽正靠在破木箱上,對面站著個穿羊剪絨大衣的胖子。
胖子手裡拎著個鼓鼓囊囊的人造革皮包,正不耐煩地搓著凍僵的手指。
「怎麼才來?知不知道我在這兒凍了半個鐘頭!」胖子壓低嗓門,聲音里滿是火氣。
「路上碰見巡邏的公安,繞了兩圈。」
鴨舌帽警惕地往四周看了一眼,伸手從貼身口袋掏出一個用牛皮紙包著的小包裹。
他小心翼翼地把紙包扯開一角。
裡頭露出一疊花花綠綠的票證。
「全國通用糧票一百張,肉票三十張,還有緊俏的汾酒票、大曲票,加上市面上根本搞不到的自行車券和手錶券。」
胖子眼睛發亮,伸手就要去接:「算你小子有點手段。」
「慢著。」
鴨舌帽手腕一縮,把牛皮紙包護在胸口:
「規矩不能壞,錢呢?」
胖子啐了一口吐沫,拉開手裡的皮包拉鏈,露出一大捆嶄新的十元大鈔。
「八百塊,一分不少。」
兩人正準備一手交錢一手交貨。
棚子裡的光線驟然暗淡。
鴨舌帽和胖子同時感到後頸泛起一陣雞皮疙瘩。
他們猛地抬頭。
一個大個子正站在兩人跟前,神情木然。
鴨舌帽嚇得渾身一哆嗦:「你……你是誰?!」
胖子反應很快,以為是便衣黑吃黑,反手從懷裡拔出一把明晃晃的三角刮刀,惡狠狠地捅向傲狠的肚子。
「找死!」
傲狠看都沒看那把刀。
他徑直往前一抓。
鴨舌帽只覺得手腕劇痛,手裡的牛皮紙包瞬間易主。
與此同時,胖子手裡的三角刮刀正正扎在傲狠的小腹上。
「當!」
刮刀當場彎成了九十度。
胖子整個人都傻了:「這……這是鐵板?」
傲狠低頭看了看肚子。
衣服又被扎了個小洞。
他心裡騰起一股不耐煩。
今天出門前陳曉萍才給補好,怎麼人類總喜歡衝著別人的衣服下手?
傲狠抬起左手,反手一巴掌抽在胖子臉上。
啪!
胖子兩百多斤的身板凌空飛起,撞在旁邊的廢紙堆上,爛報紙漫天飛舞。
他雙眼一翻,暈死過去。
鴨舌帽嚇得褲襠一熱,轉身就想往院門跑。
傲狠跨出半步,右手扯住他的後衣領,隨手往下一按。
鴨舌帽整張臉重重砸進凍得堅硬的泥地里,後腦勺挨了一記掌刀,當場趴在地上沒了動靜。
傲狠低頭看了看手裡的牛皮紙包。
綠色的上面畫著麥穗,寫著「糧票」。
紅色的上面印著一頭大肥豬,赫然寫著「北京市通用肉票,伍斤」。
整整六張伍斤的,還有一堆壹斤、貳斤的面額。
不僅有肉票,還有印著酒瓶圖案的酒票,印著齒輪的工業券。
陳母要求的三十斤肉,這一疊紙片剛好夠用。
傲狠滿意地把牛皮紙包合上,塞進自己的褲兜。
正準備轉身離開,他忽然停下腳步。
肉票有了。
可是買肉還得交錢。
在供銷社裡,陳曉萍每次拿了票,都要從手絹里摳出幾毛幾分錢遞給售貨員。
傲狠轉過身,視線落在那隻掉在雪地里的人造革皮包上。
皮包的拉鏈開著,露出一大捆厚厚的大團結。
這東西他熟。
這幾天,陳曉萍她媽就是數著這玩意兒,笑得嘴都合不攏。
傲狠走過去,彎腰撿起皮包。
他伸手從裡面抽出厚厚一沓鈔票,隨手往口袋裡一塞,順便把那個破皮包扔回胖子身上。
除了買肉、買酒的錢。
多餘的給飼養員買草保命。
至於地上的兩個人,傲狠完全沒放在心上。
既沒打死,也沒流多少血,睡一覺自然會醒。
他轉過身,大步跨出廢品站的大門,認準紡織廠家屬院的方向疾馳而去。
——————————————————————
市紡織廠家屬院,陳家。
屋裡的煤爐子燒得旺旺的,鐵皮水壺在爐子上噗噗冒著白汽。
陳曉萍坐在小板凳上擇干豆角,眉頭擰成了一個疙瘩。
陳母在屋裡來回踱步,嘴裡不停地念叨:
「你說這大個子,怎麼跟個野馬似的,拉都拉不住!他上哪去弄三十斤肉?可別是去搶供銷社吧!」
陳父坐在椅子上卷著旱菸,嘆了口氣:「我就說你別逼他太急,六桌席面,在食堂辦本身就惹眼,哪能一下子湊齊那麼多肉票。」
「我不逼他能行嗎?」
陳母停下腳步,拍著大腿喊:
「那個表姑的嘴碎成什麼樣了?初六咱們要是拿不出像樣的席面,全廠的人都得看曉萍的笑話!」
陳曉萍把手裡的干豆角放下,站起身往門外張望。
「媽,傲狠不是壞人。他要是真買不到,咱們就少擺兩桌,買點豆腐粉條湊合湊合。」
————不喜歡小劇場的可以跳過————
【傲狠內心小劇場】:
飼養員的母親需要紙片。
這兩個人類有紙片,還用尖東西戳我新補的衣服。
我拿走紙片,再拿走買肉的錢,順便給飼養員買草保命。
我打暈他們,沒打死,我很講道理。
嗯,飼養員應該會誇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