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說著,外面傳來一陣腳步聲。
陳曉萍眼睛一亮:「他回來了!」
她快步走過去拉開房門。
傲狠頂著一頭落雪站在門外。
「傲狠,你上哪去了?沒出事吧?」陳曉萍急忙拉著他進屋。
陳母也湊了上來,伸長脖子往他身後看:「肉呢?買著肉了沒?」
傲狠伸手探進褲兜,抓出一把東西,啪的一聲拍在飯桌上。
「給。」
陳母愣了一下,低頭看去。
「北京市通用肉票,伍斤……」
陳母顫抖著手指一張張數:
「一張、兩張、三張……整整六張伍斤的!還有幾張一斤、兩斤的!這……這是汾酒票?還有好多糧票和工業券?!」
陳曉萍趕緊去數旁邊那一沓鈔票。
十塊錢一張的大團結,整整二十五張!
兩百五十塊錢!
這筆錢加上這疊票,別說擺六桌席面,擺十二桌都夠了!
陳父手裡的旱菸杆啪嗒一聲掉在地上。
陳曉萍抬起頭,滿臉緊張地看著傲狠,壓低聲音問:
「傲狠,你老實跟我交代,這些錢和票到底是從哪來的?你是不是幹什麼危險的事了?」
她生怕這大個子為了面子,去黑市搶了什麼大人物。
傲狠站在爐子邊,面無表情地回想了一下廢品站的情形。
那個鴨舌帽和胖子,看到他過去,主動把牛皮紙包和包里的錢拿出來(雙方正在交易中)。
這應該算是自願。
「別人送的。」
傲狠吐出四個字,理直氣壯。
陳曉萍愣住了。
送的?
誰無緣無故送這麼珍貴的東西?
但她突然想到一個名字——孟知夏。
初一那天,那個自稱特殊情況調查局幹事的圓臉姑娘,她是見過的。
不僅有蓋著國徽的證件,她的兩個同事後來還親自送來了房子和三轉一響。
原來傲狠剛才去的是他的秘密單位!
陳曉萍轉頭看向母親,臉上帶著一絲欣喜:
「媽,我就說傲狠不會亂來。這是他們單位特批的結婚補貼!傲狠立了大功,組織上照顧咱們呢!」
陳母聽到「組織特批」四個字,懸著的心徹底落了地。
她的眼睛死死盯著桌上的肉票和汾酒票,笑得後槽牙都露了出來。
「曉萍,還愣著幹什麼!趕緊換衣服,帶上網兜和面口袋!」
陳母一拍大腿,風風火火地去翻自己的呢子大衣:
「趕緊去供銷社和副食店,今天就把婚宴上的東西買齊。」
陳曉萍紅著臉,轉頭看向傲狠:「你累不累?要在家裡歇會兒嗎?」
傲狠看著她,吐出三個字:「想吃肉。」
陳曉萍抿嘴一笑,眼裡滿是溫柔:「放心,今天把肉買回家,晚上我先切二斤給你做紅燒肉,用砂鍋燜得透透的,保准讓你吃個夠!」
聽到這話,傲狠眼裡的凶氣徹底消散無蹤。
他規規矩矩地走到小馬扎邊上坐下:「你去買,我等著。」
陳曉萍收拾好網兜,跟著滿面紅光的父母快步走出家門。
兩個小時後,三人回來了,一人提著兩個沉甸甸的大網兜。
三十五斤帶皮五花肉,油汪汪的,切成三大條,直接露在網兜外面。
陳父網兜里裝著兩瓶汾酒、幾條前門煙、一大包大白兔奶糖。
這陣仗一進家屬院,直接把正準備做飯的街坊四鄰看傻了眼。
「老陳家的!這是把副食店打劫了啊?這得多少斤肉!」
陳母下巴快揚到天上去了,聲音極其洪亮。
「不多,三十五斤!女婿硬塞給我的肉票和錢,非讓買!說後天去廠里食堂辦席面,少了怕街坊們吃不好!」
院子裡響起一片羨慕的聲音。
回到家,陳母手腳麻利地把肉全擺在案板上。
她轉身拿過那張蓋著房管所大紅印章的房產證,還有民政局剛發的結婚獎狀。
陳母把這兩樣東西端端正正地擺在堂屋八仙桌的正中間。
大門徹底敞開。
外面的穿堂風往屋裡灌,陳母也不嫌冷,就為了讓路過的人都能看個真切。
沒過十分鐘,門口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捲髮表姑火急火燎地沖了進來。
她剛在水房聽王大媽說老陳家買了幾十斤肉,壓根不信。
一進屋。
表姑的眼珠子死死釘在案板那三條白花花的五花肉上。
再一看旁邊鋥亮的飛鴿自行車和縫紉機。
最後,目光落在了八仙桌那張紅本本上。
表姑幾步湊過去,低頭看清了上面的字。
「北城大柳樹胡同甲七號……五間正房?」表姑聲音發飄,「全院產權?」
陳母端起茶缸子喝了一口水,語氣輕描淡寫。
「是啊,組織上給傲狠的結婚待遇。」
表姑的臉瞬間變成了豬肝色。
前幾天她還嘲諷曉萍找了個臨時工,轉眼人家連北城二環內的獨門四合院都有了!
表姑眼珠子飛快轉了幾圈。
她立刻換上一副討好的笑臉,自顧自拉了張板凳坐下。
「哎喲,我就說咱們曉萍是個有福氣的。這院子可真大啊,五間正房還帶跨院。」
表姑熱絡地拉住陳曉萍的胳膊。
「曉萍,你看這房子你們兩口子住,空著也是落灰。」
「你表哥國兵,前陣子剛從鄉下過來當臨時工。工具機廠沒給分宿舍,這孩子天天打地鋪,凍得直咳嗽。」
「反正你們偏房空著,讓國兵搬進去借住一段日子。順便給你們掃掃院子,看看門。初六辦席,國兵個子也高,正好給男方當伴郎,都是自家親戚,多體面!」
陳曉萍把胳膊抽回,臉色沉了下去。
「表姑,房子是傲狠單位分的,我們自己還沒搬進去呢。裡面放著他的東西,借不了。」
表姑臉上的笑掛不住了,當場拉下臉。
「你這丫頭怎麼這麼絕情?小時候你發燒,我還給你倒過水呢!住間空屋子怎麼了?還能把你們家房子拆了?」
表姑轉頭看向陳母。
「老陳家的,你看看你教的好閨女!飛上枝頭就不認窮親戚了?這事要是傳回老家,人家指不定怎麼戳你們脊梁骨!」
廚房的小馬紮上。
傲狠正盯著牆角的煤球發呆,滿腦子都是飼養員承諾的兩斤紅燒肉。
堂屋裡的爭吵聲越來越大。
老女人的尖嗓門吵得他耳朵疼。
更要命的是,他聽清了對方話里的意思。
借住,偏房。
有人想強行住進他的房子。
上古凶獸的領地,除了認定的專屬飼養員,誰敢踏進去半步?
其他活物進門,就是在挑釁他的獠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