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亂步桑?」
「亂步桑……亂步兄!」
橫溝正史激動地跑到窗邊,他們之前是通過森下雨村才結識成為筆友的,這次是他們的第一次見面。
雖說江戶川亂步沒有他想像中的相貌瀟灑,甚至還有點髮際線後移,但終於見到江戶川亂步,讓他也是相當高興。
「你認識我?」江戶川亂步愣了下,看著眼前這個笑起來臉皮皺得像曬乾的橘子皮的青年。
「亂步兄,我是橫溝正史啊,」橫溝正史說。
「橫溝……君!」江戶川亂步瞪大了眼睛,完全沒想到橫溝正史居然真的來東京了。
他一直知道橫溝正史家中的情況,家人反對他寫推理小說,希望他在藥專畢業後能老老實實回家繼承家業,所以也不抱著多大希望,能讓橫溝正史來東京。
畢竟,作為學生的橫溝正史在出行上的自主權,會因為經濟問題受到阻礙。
卻沒想到當真來了。
雖說橫溝正史看起來眼睛小小的,作為一個年輕人髮型也很老氣,但終於見到真人,他心中也相當高興。
「亂步兄,你為什麼不走正門,反而繞到了窗戶後面?」高興之餘,橫溝正史不解地問道。
「這個……不重要,」江戶川亂步有些尷尬,馬上離開窗邊回到了屋子裡。
兩人作為筆友,第一次見面有很多話說,讓江戶川亂步都沒顧上去抱自己的兒子。
回過神來,江戶川亂步才發覺午休時間所剩不多,自己還要儘快去買紙回新聞社。
「亂步兄,我這次上京除了來見你,也是為了見那位《放學後》的作者,」橫溝正史說,「你晚上下班回來,能安排我們見面吧?」
「當然,靜山君也很想見到你。」
「靜山君……原來筆名就是那位作者的名字!」
「橫溝君,你暫且在我家中休息,我會儘快下班回家。」
一個下午的時間隨著日落西山而流逝。
但對於橫溝正史來說,感覺像是過了很久。
江戶川亂步下班後,跟著朝倉修平一起回到了「松雪堂」,在書堂中找到了正在輔導鶴子數學幾何的朝倉靜山。
朝倉靜山得知是橫溝正史來到東京,也很意外,沒想到橫溝正史的行動力意外地強。
他騎自行車跟著江戶川亂步回到家中,見到了橫溝正史。
橫溝正史沒想到《放學後》的作者是一位比他還小一歲的青年,有些驚訝,眼底也掠過一抹感慨。
江戶川亂步倒是有一種如釋重負的感覺……承受天才光環的人不只他一個了!
「橫溝君這次來京都不容易,一定要多待幾天啊,」朝倉靜山笑著。
「我也很想,只可惜學校那邊我不能請太長的假,」橫溝正史很是遺憾。
「這幾天我要上班,也不能請假,很抱歉這幾日不能陪你,」江戶川亂步說著,提議道,「橫溝君,靜山君,我們去叫上雨村兄,今晚一起去居酒屋喝酒,我來請客。」
「唉!我都忘記去拜訪雨村先生了!」橫溝正史這才想起這件重要的事情,主要是他今天一天都在打年糕,實在是忙忘了。
橫溝正史有些懊惱,準備立刻出門去博文館。
畢竟,森下雨村對他來說也是重要的恩師與伯樂。
這會兒。
森下雨村還在博文館中工作。
由於最新一期的《新青年》很是暢銷,所以大概率又要與印刷廠那邊聯繫加印。
而且,他在白天剛收到一位在上海開書店的行業友人的電報,打算出口兩百本最新期的《新青年》到上海售賣,以此來推動中日文化的互相交流,同時也能夠推動中日友好。
他正打算打電話,將這件事告訴朝倉靜山。
沒曾想,一陣腳步聲傳來,就見到江戶川亂步、朝倉靜山……以及許久未見的橫溝正史走進了編輯部。
「雨村先生,好久不見,近來可好!」橫溝正史很激動,非常有力地鞠了個躬。
「橫溝桑,你這傢伙……越來越精神了!」森下雨村給了橫溝正史一個熊抱,然後目光灼灼地說,「最近有沒有在寫新的小說?」
「這個嘛……我會努力的,雨村先生!」橫溝正史有些不好意思地說。
實在是因為學業繁忙的緣故,加上前段時間地震的原因,所以讓他沒產出什麼作品。
上一次寫的作品還是在幾個月前,是一篇名為《懸崖邊的離奇死亡》的推理小說,核心詭計是兇手利用潮汐與日光陰影,把受害者推下懸崖,並塑造成失足墜落的案件。
現在看來,那篇小說的核心詭計顯得非常幼稚,基本上就是用各種巧合拼湊成的,與《放學後》比起來相差甚遠。
寒暄之後。
森下雨村看著朝倉靜山:「你來的正好,有件事要告訴你,博文館打算往上海的內山書店出口兩百本《新青年》。
每一期的雜誌博文館都會銷售到東方,但很少有這次的數量這麼多,幾乎是以往的兩三倍,這都是因為《放學後》這部小說的緣故啊。」
「內山書店?」朝倉靜山說,「這個我倒是知道。」
內山書店是由日本人「內山完造」於1917年時,在上海北四川路魏盛里創辦的書店。
關於這個書店最有名的事跡,就是內山完造在周樹人被當局追捕的時候,將周樹人藏匿在了書店裡。
而內山書店作為這個時代,上海最大的日文書店,博文館將《新青年》出口到內山書店中售賣也不奇怪。
畢竟,在那裡有很多在滬日僑,還有很多留日歸國的留學生,以及極其稀少的東方偵探小說愛好者,對《新青年》都是有閱讀需求的。
更何況,內山完造本人是一位中日友好活動家,肯定會希望能夠推動中日之間的友好文化交流。
「不過,這是因為我的小說嗎?」朝倉靜山對於這點有些疑惑。
「是的。」
森下雨村點了點頭,說道:
「雖然我也不太了解事情的全貌,但白天的時候,我收到了內山先生的電報,電報上說「我在馮君的推薦下閱讀了《放學後》,深感喜愛……」
於是,內山先生就想讓博文館多出口一百本《新青年》到上海,打算通過優秀的日本文學來推動中日之間的友好文化交流。」
朝倉靜山聽到「馮君」這個名字,思索了一陣……一定是馮乃超閱讀了他的小說,然後推薦給了在上海的內山完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