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還要感謝那位不知名的「馮君」,不然按照慣例,《新青年》最多出口十幾本到一百本這樣到上海。」
「現在內山書店那邊要了兩百本雜誌,也能大大提高日本推理小說在國際上的影響力。」
森下雨村笑著,很明顯對這件事很高興。
當然了,兩百本的《新青年》出口到上海,賺不到太多錢。
讓他高興的是跨國出口圖書這件事,他作為主編,自然是希望日本推理在國際上的傳播越廣泛越好。
「是的,真的要感謝那位馮君,」朝倉靜山嘀咕著。
他猜測著這件事八九不離十,就是馮乃超所為,讓他心中也有些感動。
這個時代民間還沒法打跨國電話,有線海底線纜只開通了國際電報服務。
也只有日本官府的高官、在日的歐美官員,以及日本的大財閥,才能夠使用本國使館專線打跨國電話。
像是馮乃超這樣的留日學生,要想迅速聯絡到國內,只能去「通信省」發電報,按字數收費,一個字是8錢。
隨便發個二三十個字,就要好幾円日幣。
對馮乃超來說就是好幾個銀元。
為了推薦他的小說馮乃超願意花費這筆錢,先不說是不是在負擔範圍內,單單是這份心意,都是很難得的。
「得找個機會,請馮君喝酒啊,」朝倉靜山在心裡嘀咕著。
聽到森下雨村所說,江戶川亂步和橫溝正史在一旁都很羨慕。
……什麼時候能跟靜山君一樣,將日本推理小說傳播到國外就好了!
在編輯部說完關於雜誌出口的事情。
心情大好的四人一起往銀座方向找居酒屋喝酒。
朝倉靜山的自行車后座剛好能載上像是難民一樣的橫溝正史,他只祈禱今晚森下雨村不要再喝醉了發酒瘋,否則就只能把他丟到路面電車上自己回去了。
傍晚很快來臨,橙紅的暮色從東京灣的方向瀰漫向整個京都,像是湧來的海潮。煤氣燈在街道兩旁漸次亮起,路面電車的軌道在各種光線交織中,泛著銀光。
這種現代化的場景,讓朝倉靜山每每騎車見到,都會有一種幻滅之感。
分明都是同一個時代的國家,美國、英國、日本這些國家都已經步入了現代化,然而東方卻是連主權都不完整,幾乎沒有工業生產,在家裡裝電動都是一件奢侈的事情。
傍晚的微風中,朝倉靜山騎著自行車,一邊與同行三人聊著,一邊卻有些走神在心裡想著這些事,也不知道他選擇走推理小說作家這條路,到底是不是好的。
這並不是說這條路不能掙錢,只是,難道就這樣嗎?
靠著寫小說在這個時代成為一個富豪,然後在戰爭爆發的時候帶著家人離開這裡,過著一種袖手旁觀、逃避希現實的平穩生活……但這是個需要人站出來勇敢發聲的年代,文學也不是用來逃避現實的東西……
朝倉靜山心中頓時多出了很多雜念,想要以筆為刃、針砭時弊的那種衝動變得強烈,可一方面也有很多猶豫。
關東大地震後的兩個月,雖然很多地方依舊滿目瘡痍,但銀座已經基本恢復到了往常。
喫茶屋、料亭、洋食店、酒吧全都已經恢復了營業,就算是一些嚴重損毀的店鋪,老闆也在原址上搭起了臨時棚屋繼續營業。
朝倉靜山還看到了後來在東方很有名的外企「資生堂」。
資生堂是在1872年,由福原有信在東京銀座創立的日本第一家西洋式調劑藥店,品牌名稱源自《易經》中的「至哉坤元,萬物資生」。
除了是藥店外,在1902年,資生堂還在店鋪內設置蘇打水噴泉,在日本最先生產並銷售蘇打水、冰淇淋。
「比起東方,日本真的要好上不少,」朝倉靜山輕聲說。
同行的三人一時間沒明白朝倉靜山的意思,還以為他是帶著自豪說出這種話,但實際上,他的心中卻是感慨不已。
實際上,這個時候很多後世知名的外國企業,早就在東方賺錢了。
比如後世很出名的「屈臣氏」,早在道光年間就在東方創立的大藥房,一瓶普通的自來水經過宣傳包裝,能賣好幾兩白銀,專門賣給那些搜刮民脂民膏、不勞而獲的八旗子弟。
「靜山君,你的表情看起來有些憂鬱,怎麼了?」江戶川亂步注意到了這點,不由問著。
「沒,沒什麼,」朝倉靜山說著,「我只是希望東方能越來越好,成為世界上的大國。」
「這是我們所有文人的希望,如果這個世界沒有戰爭,沒有人餓肚子,那麼大家討論的就都是藝術與文學了,」森下雨村扭頭說著。
也就是這個時候《治安維持法》還沒公布,否則就憑朝倉靜山與森下雨村的對話,已經有讓特高課抓人的理由了。
四人聊著,騎車進入銀座三丁目的一條小巷。
在小巷深處有一家名為「和み処」的居酒屋,亮著暖黃色的煤油燈。
俗話說酒香不怕巷子深,這家居酒屋雖然所處的位置很偏僻,但附近的很多上班族和工人都會在下班後來這裡喝上一杯。
四人推開木格門,混雜著燒鳥、小菜、清酒的香味撲鼻。櫃檯後面,穿著作務衣的中年店主正在翻烤著炭火上的雞肉串,油脂滴落時濺起的火星噼啪作響。
這會兒,居酒屋中已經有很多食客正在喝酒用餐,但在角落中還有幾張空的案幾,四人便急忙過去落座。
至於今晚做東的人是誰……橫溝正史雖然省下了錢來請客,但有森下雨村這個老前輩在此,自然是輪不到別人來做東。
很快,一盤烤魚就被率先端了上來,帶著辣椒和焦皮的魚肉香氣歲隨著炙烤愈發溢散出來,四人胃口大動,吃喝了起來。
漸漸的,案几上擺滿了酒菜,夜色籠罩了京都。
酒過三巡,最先醉酒的人居然不是森下雨村,而是橫溝正史。
這也是橫溝正史見到朝倉靜山後太過激動了,更何況森下雨村是他的恩師,江戶川亂步也是他的筆友,高興之餘酒杯幾乎沒有停下過。
喝酒的時候,四人的話題也基本都是推理小說。
這時,江戶川亂步吞咽下嘴裡的燒鳥,對三人說道:「受到靜山君的啟發,我也有了一個最新的密室推理小說想法。當然,我的核心詭計沒有靜山君那麼巧妙,總體來說,應當算是心理引導的密室。」
「說來聽聽!」
……